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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的冬天,雪下得冇完冇了。
轉眼,林茉來蘇聯已整整一年。
她的腿傷基本已經痊癒,去年年底,她在《天鵝湖》群舞中替補上場,一曲終了,獲得熱烈的掌聲。
那是她第一次在莫斯科大劇院獨挑主角。
從那以後,她練功更勤奮。每天清晨五點起床,壓腿、控腰、轉圈,直到深夜排練廳熄燈。
可再強的人,也會累。
這天下午,高強度訓練中,她落地時腳踝一滑,“哢”一聲輕響,整個人跪倒在地。
“林茉!”一個清朗的男聲響起。
宋昭快步跑過來,蹲下身,眉頭緊鎖:“又扭了?上次不是說好了,落地要收力?”
他是劇院華裔舞者,父親是早年留蘇的工程師,母親是俄籍芭蕾教師。他中文流利,性格溫和,像冬日裡一抹陽光。
林茉想自己站起來,卻被他輕輕按住肩膀:“彆動。”
下一秒,他背過身,半蹲下來:“上來,我揹你去醫務室。”
“不用我自己能走。”林茉耳根微紅。
“你腳都腫了。”宋昭語氣不容拒絕,“再逞強,如果腳傷嚴重,下週你可就跳不了舞了。”
林茉無奈,隻好伏上他的背。
他背得很穩,步伐輕緩,像是怕顛著她。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有人護著,真好。
這樣的溫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悄然生長。
某夜排練結束,林茉胃痛發作,蜷在更衣室角落。宋昭敲門進來,遞給她一碗熱騰騰的薑湯:“我媽說,中國姑娘在俄國,最怕寒氣入體。”
他頓了頓,溫柔笑著:“喝吧,冇放糖,我知道你不愛吃甜。”
初春風大,林茉出門忘戴圍巾。宋昭在排練室門口等她,解下自己的灰色羊絨圍巾,一圈圈繞在她脖子上:“你總丟三落四。這條送你,彆還了。”
林茉低頭,聞到圍巾上有淡淡的雪鬆香,和他身上一樣。
林茉生日那天清晨,她開啟宿舍門,發現門口放著一個小蛋糕,上麵用奶油歪歪扭扭寫著:“茉,生日快樂。”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今晚《吉賽爾》首演,我在台下第一排,為你鼓掌。”
林茉捧著蛋糕站在雪地裡,眼淚無聲滑落。
終於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她開始習慣宋昭的存在。
習慣他幫她拎舞鞋,習慣他在她練功時默默守在一旁,習慣他用中文小聲糾正她的俄語發音。
她甚至開始幻想,或許就這樣在莫斯科安頓下來,也挺好。
可命運從不給人安穩的機會。
這天傍晚,林茉剛結束彩排,正和宋昭一起走出劇院後門。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街對麵的海報欄前,一動不動。
那人穿著深灰色大衣,身形清瘦,頭髮被風吹亂,眼神死死盯著海報,那是林茉主演《天鵝湖》的宣傳照。
霍尋。
林茉腳步猛地頓住,呼吸停滯。
一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已忘了這張臉。可此刻,心口還是狠狠一抽。
而霍尋,也看見了她。
他目光從海報移向真人,眼中先是狂喜,隨即凝固。
因為宋昭正自然地扶著林茉的胳膊,低聲問:“腳還疼嗎?要不要叫車?”
霍尋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衝過來,聲音顫抖:“茉茉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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