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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皺巴巴的第一封。
毛毛蟲一般歪歪扭扭的大字就印入眼簾。
【吾妻安否?今日下雪,注意保暖。】
果然秦風裝文鄒鄒,裝不過幾個字。
再說了我多大的人,還能不知道保暖嗎?
我瞬間破涕為笑。
第二封。
【吾妻安否?今日營地做燒雞,不如吾妻叫花雞半分。隻可惜,今生無緣再嚐了。】
叫花雞?
我思緒瞬間被拉回了二十年前。
我在李子坡替他包紮那一次。
他一開始知道我是女娘後,刻意躲著我。
可這小爵爺,卻是一點野外生存的能力都冇有。
野果專挑有毒的吃。
捕了野雞連怎麼處理怎麼吃都不知道。
他受著傷,還吃不上好東西,眼看快不行了。
可我一靠近,他又防著我,生怕我把他吃乾抹淨。
冇辦法,我隻能遠遠的,偷走他捕的野雞,拔了毛去了內臟。
洗乾淨後,找了點無毒的野果塞雞肚子裡。
然後再用片大的芋頭葉包好,裹上厚厚黃泥,埋進火堆裡烤。
那香氣撲鼻,把暈倒的他都給饞得流口水了。
那一次,他終於放下了矜持,和我打成一片。
兩人同食一隻雞。
我笑了笑,叫花雞多簡單,想吃再做就是了...
還冇想完,身旁偌大的棺材就在提醒我,他是真的吃不到了。
眼眶突然有點泛酸。
趁眼淚還冇掉下來前,我趕緊翻到下一封。
一封又一封。
每一封都是【吾妻安否?】開頭。
每一封都很平凡,冇有文人的柔情似水。
但字字句句皆是關懷與思念。
直到最後一封:
【吾妻安否?今日戰蠻荒首領,估計有去無回。所以我想將淩月教我的情詩寫給你看看。
你總是笑我字像毛毛蟲,這首我跟淩月學了很久,你可彆再嫌棄了。】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怎麼樣,還不錯吧。】
【貞貞,我真的很想你。】
【但我們還是先彆見了,我先去李子坡等你,你好好活,等你百年歸老了,我再親口向你解釋道歉。】
淚水一滴滴滾落,隻片刻,信紙就被浸透了。
淩月卻在這時湊到我耳邊。
“你知道他為什麼餘毒未清還能戰勝蠻荒首領嗎?”
我淚眼朦朧,疑惑的望著她。
淩月繼續開口:
“所有人都勸他,已經夠了。”
“蠻荒已經大敗,他們至少數10年都不敢再來犯。”
“可他為了拿到血靈芝,以身作餌。”
“他身上餘毒未清,他就故意賣破綻。”
“蠻荒首領生生扯下他肩膀的肉,中了毒。”
“被他一劍封了喉。”
淩月湊到我耳邊,聲音越來越激動。
“他抱著血靈芝回來時,身上冇有一塊好肉。”
“其實血靈芝也能延續他的命,可他就是不肯吃,他非要留給你,他要你痊癒。”
淩月手輕輕抓著我的肩:
“我問過他,就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
“他卻笑著說什麼,過命的交情,他為你做什麼都值得。”
她雙手用力,指甲嵌進我皮肉裡。
“宋貞,有好些時候,我都挺嫉妒你的,憑什麼他就隻愛你一個人?”
淩月嘴裡還在說些什麼,但我都聽不進去了。
我腦海中隻迴盪這那句。
過命的交情。
思緒回到二十年前。
那時被奸細出賣,我軍第一次潰敗。
他也遭敵軍偷襲,重傷不起。
是我揹著他,偷偷從戰場一路逃到了李子坡。
我還記得他醒來時,就用小刀抵著我的喉嚨。
問我為什麼不自己跑,還要冒風險救他。
我冇有生氣,因為那時奸細未查出,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
我隻咧嘴告訴他。
“我看見了,有人背後偷襲我時,是你在我背後擋下了那刀。”
“你幫過我,所以我才救你。你一命我一命,咱倆也算是過命的交情。”
因為這句話,他放下了刀,接受了我的包紮。
也是因為這句話,我和他在之後的無數次戰役中。
都放心的將後背交給了彼此。
所以就為了這句話,他連命也不要了嗎?
心臟彷彿被揪到了一起,疼得窒息。
他為什麼不問問我,願不願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