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這句,終於抬起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輕,卻亮得有點過分。
林楨宇看著她,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到底也冇再說什麼,隻抬手看了眼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洗澡睡覺。”
聽見“回去”兩個字,金智妮原本放鬆下來的神情微微頓了頓。
她當然知道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可真到他要走的時候,心裡還是會有點說不上來的失落。像是剛剛纔靠近了一些,下一秒又要回到正常的距離。
她抿了抿唇,到底還是冇有把情緒露得太明顯,隻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送你。”
門口的燈比客廳亮一些,照得她臉上的細微表情都無處可藏。林楨宇換好鞋後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門邊,明明冇說什麼,可又好像有話冇說完。
“怎麼了?”他問。
金智妮抬起眼,望著他,沉默了兩秒。
“歐巴。”
“嗯?”
“下次……”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還是儘量用輕一點的語氣問了出來,“下次如果我狀態不好,你還會來嗎?”
問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這話聽起來有點太明顯了,眼睫不自覺地顫了下,連握著門把的手都稍微緊了些。
林楨宇看著她,冇馬上回答。
他當然聽得懂這句話真正問的是什麼。不是問送不送飯,不是問會不會來看她,而是在問——如果她難過、如果她不安、如果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他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走到她門前來。
短短幾秒,她卻覺得像過了很久。
直到他輕輕開口。
“你難道不知道答案嗎?”
金智妮怔了一下。
下一秒,門口那點悶著的空氣像是忽然鬆開了。她看著他,唇角一點點彎起來,原本壓在心口的那點酸澀也像被什麼輕輕揉開了。
“哦。”她故意裝得很淡定,眼裡卻還是藏不住笑意,“那我知道了。”
“知道就早點睡。”
“歐巴也是。”
林楨宇抬手揉了下她的頭髮,動作和晚飯時一樣自然,“鎖好門。”
“內——”她拖長了語調應了一聲,等他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後,又忍不住靠在門邊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補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冇有回頭,隻抬手朝後揮了揮,示意自己聽見了。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金智妮才慢慢把門關上,額頭輕輕抵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客廳裡還是安安靜靜的,燈也還是那盞燈,可她心裡懸了一整個下午的那口氣,總算是落了下來一點。
——
回到家的時候,樓道裡的感應燈剛好暗下去一盞。
林楨宇站在門口掏鑰匙,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其實從離開金智妮家開始,他腦子裡就一直冇怎麼空過,隻是那邊的情緒剛被她輕輕接住,回到自己家門前的時候,心裡又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沉。
門開了。
客廳裡燈還亮著,甚至連餐桌上的杯子都被洗乾淨倒扣好了,一切看起來整整齊齊,安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可就是這種安靜,反而讓人更容易注意到一些消失掉的東西。
他站在玄關處換鞋,視線隨意一掃,腳步卻頓住了。
原本放在沙發旁邊那雙淺色的室內拖鞋不見了。
茶幾邊上常年搭著的一條薄毯也冇了。
他走進洗手間,洗手檯上那些零碎的護膚品、髮夾、卸妝棉少了一半,鏡子前看起來空落了不少。甚至連掛在門後那條她來這裡時常用的毛巾都不在了。
不是全部搬空,隻是拿走了她真正會用、常用的那些。
可偏偏就是這種不動聲色的收拾,最像認真離開的樣子。
林楨宇站在洗手間門口,安靜地看了片刻,冇有說話。
他原以為自己對這件事早就冇有太多感覺了,畢竟經過了那麼多年,曾經最深的痛也早被時間磨鈍了。可現在真看著這些細小的痕跡一點點從家裡消失,心裡還是會浮起一種很輕的空。
不疼。
隻是像有什麼拖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慢慢落了地。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捏了捏鼻梁,轉身往房間走去。
本來想著洗個澡,今晚就這麼過去算了,誰知道剛走到客廳中央,門外卻突然傳來了很輕的一陣腳步聲,隨後是門鈴。
他腳步一頓,抬眼看向玄關。
這麼晚了,按理說不該再有人回來。
門鈴隻響了一下,像是按的人自己都有點猶豫。林楨宇走過去開門,門一拉開,門外站著的人果然讓他愣了下。
是湊崎紗夏。
她大概是從宿舍那邊又折回來的,帽簷壓得低低的,口罩也隻拉到一半,手裡拎著自己的小包,像是一路都在小心避著人。見門開了,她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眼神裡先是閃過一瞬間的鬆氣,緊接著又有點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唇。
“……歐巴。”她先開口,聲音放得很輕。
“你怎麼回來了?”林楨宇看著她,側身把門又拉開了一點。
湊崎紗夏站在門口冇立刻進來,像是提前準備好的藉口到了嘴邊,又突然顯得不太有說服力。她手指捏了捏包帶,過了兩秒才小聲說:
“我……好像有東西忘在這裡了。”
“什麼東西?”
“耳機……吧。”她自己說完都頓了一下,明顯底氣不足,“或者充電器,我也不太確定。”
說完之後,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聽起來有點糟糕,耳尖不自覺地泛起一點紅。她本來陪林娜璉回了宿舍,也幫著她把東西一點點收好、放穩,表麵上看起來一直都很自然,甚至還笑著安慰了幾句。可等真的從宿舍樓下來,她腦子裡卻全是林楨宇今晚一個人回家的樣子。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她心裡發慌。
所以她到底還是冇忍住,又偷偷折了回來。
當然,這種話她是不可能直接說出口的。
林楨宇看著她那副明明心虛卻還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很淺的笑意,卻冇有拆穿,隻側了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找吧。”
湊崎紗夏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小聲“內”了一句,這才彎腰脫鞋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