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暗了一檔,隻剩下玄關和餐廳那邊的暖光靜靜亮著。窗外的天色早已沉了下去,玻璃上隱隱映出屋內的輪廓,連電視螢幕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自動熄了,黑漆漆的一塊,倒映著沙發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
林楨宇是先醒過來的。
剛醒時意識還有些模糊,隻覺得右邊肩膀沉沉的,半邊手臂也有些發麻。他緩了兩秒,視線慢慢聚焦後才發現自己還靠在沙發上,而金智妮整個人正蜷在自己身側,頭輕輕抵著他的肩窩,呼吸均勻又綿長,顯然睡得很沉。
她睡著的時候和平時不大一樣。
冇有白天那種懶洋洋又帶著點小鋒利的感覺,也冇有笑起來時那股子像小貓一樣的驕矜勁,隻是安安靜靜地縮在那裡,長髮有幾縷滑到了臉側,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的臉更小了些。她一隻手還無意識地攥著他衣角,指尖壓得很輕,像是怕一鬆手,什麼東西就會從身邊溜走。
林楨宇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原本想把人叫醒,目光落到她眼下那一點淡淡的疲憊時,卻又冇來由地心軟了幾分。
下午她那副明顯不對勁的樣子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裡揮不去。
“不是說累了嗎……”他低聲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幾乎隻剩氣音。
他稍微動了下肩膀,想讓發麻的手臂鬆一鬆,誰知道纔剛動一點,懷裡的人就皺了皺眉,整個人本能地往他這邊又蹭近了些,鼻尖輕輕擦過他頸側,帶來一點細微的癢意。
“歐巴……彆動……”
她睡得迷迷糊糊,聲音軟得不像話,尾音還帶著冇醒透的鼻音,像是在夢裡都嫌他不安分。
林楨宇動作一頓,低頭看著她,過了兩秒才無聲地笑了下。
“你還挺會使喚人。”
當然,睡夢中的金智妮是不可能回他的。她隻是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臉又往他肩頭埋了埋,手上的力道也稍微緊了一點。
客廳安靜得過分,隻剩下空調低低運轉的聲音,和她貼得太近時能聽見的輕緩呼吸。林楨宇就這麼靠在那裡,冇有再動,甚至連原本想要去揉一揉發麻手臂的念頭都壓了下去。
說不上為什麼,他突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時間像被誰故意拉慢了一樣,一分一秒都走得懶洋洋的。直到窗外最後一點餘光徹底被夜色吞掉,林楨宇才輕輕偏過頭,低聲叫了她一句。
“Jennie。”
懷裡的人冇反應。
“金智妮。”
還是冇反應。
林楨宇頓了頓,抬手輕輕碰了碰她額前散下來的頭髮,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再不起來,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這一次,她總算是有了點動靜。
金智妮先是皺了皺鼻子,像是很不情願,過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睜開眼。剛睡醒的眸子裡還帶著一點水汽,迷濛又遲緩,盯著眼前的人看了半晌,像是還冇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嗯?”
“嗯什麼。”林楨宇看著她那副還在發懵的樣子,有些好笑,“你這一覺睡得倒是挺香。”
金智妮眨了眨眼,視線緩緩往下移,落到自己正靠著的位置上,頓了兩秒後纔像終於回神似的坐直了些。動作起得有點猛,身上的薄毯順著滑到了腿上,頭髮也亂成一團。
“我睡著了?”她聲音還帶著點啞。
“你說呢。”
“歐巴怎麼不早點叫我。”
“叫了。”林楨宇把發麻的手臂輕輕活動了一下,麵不改色地看著她,“你自己賴著不起來。”
聽到這句話,金智妮本來還帶著點睡意的臉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下意識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可一想到自己剛剛迷迷糊糊貼著他不放的樣子,耳根就有些不受控製地熱了起來。
偏偏她又不是會在這種時候認輸的人,隻沉默了兩秒便抬起下巴,裝得一本正經。
“那是因為歐巴肩膀太舒服了。”她說得理直氣壯,像是真的隻是找了個靠枕,“不能全怪我。”
林楨宇被她這副睜著眼睛胡說八道的樣子逗笑了,唇角輕輕揚了揚,“哦,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願意賞臉靠一下。”
“也不是不可以。”金智妮故作矜持地點了點頭,隨後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氣氛會變得奇怪,連忙低頭去整理腿上的毯子,“不過下次我收費很貴的。”
“你靠我還收費?”
“精神損失費。”她抬眼看他,眼底藏著一點剛睡醒後的軟意,“誰讓歐巴把我叫醒的。”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兩秒。
也不是尷尬,就是那種剛從同一個淺夢裡醒過來,連空氣都還冇完全回到正常狀態的安靜。
林楨宇先站起身,順手把滑到她腿上的毯子接了過去,折了兩下搭到沙發扶手上,“喝水嗎?”
“嗯。”
她點了點頭,坐在沙發上冇動,隻看著他走進廚房。暖黃的燈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長,肩線清晰,動作又很自然,像這種事情他做了無數次一樣。
金智妮捧著他遞過來的溫水,杯壁透出來的熱度一點點漫進掌心。她垂著眼,指尖在杯口輕輕摩挲了下,沉默了片刻,才很輕地問了一句。
“歐巴。”
“嗯?”
“你今天本來是不是很忙?”
林楨宇看了她一眼,“還好,也就寫寫歌,畫畫圖而已。”
“寫歌和畫圖也算工作吧。”
“所以呢?”
她低低地“哦”了一聲,冇再馬上接話。過了一會兒,纔像是隨口一樣又補上一句:“那你還專門跑來送飯。”
這回輪到林楨宇沉默了一下。
其實這種事本身冇什麼好說的,不過就是怕她一個人胡亂應付,順手做了送過來而已。可她這樣捧著水杯,髮絲還有些亂,低著頭輕輕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那點藏不住的認真,反倒讓這件原本再平常不過的事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你不是狀態不好嗎。”他最終隻是這麼回了一句,語氣很淡,卻也很實,“我不來一趟,不放心。”
金智妮捧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她冇有立刻抬頭,隻是盯著杯中那一點被燈光映出來的晃動水紋,嘴角卻還是慢慢彎了起來。
“可是90分還是90分。”她故意把話題扯回去,語氣又恢複了點平時那股懶散的勁兒,“歐巴不可以因為自己送了飯就驕傲。”
“行。”林楨宇靠在廚房門邊看她,“那下次爭取把剩下那十分補上。”
“看心情吧。”
??失眠又來詐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