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亡父與生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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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用過午飯後,唐娥抱著乖寶站在他的小床旁,育兒嫂王姐正在給他換床單。
她昨晚幾乎一夜未眠,此刻抱著打哈欠的小兒子,自己也昏昏欲睡。
突然,一個紅色的東西從抖開的枕頭套裡掉了出來,輕飄飄落在羊毛地毯上。
“太太,這是……”王姐撿起來,是一個紅色錦囊,上麵用金線繡著“平安”二字,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清徽觀。
唐娥接過來,愣了兩秒纔想起這是什麼。
是兩三個月前,在道觀為兒子求的。當時玄真道長取了“諭衡”這個名字後,又給了這個平安符,說壓在孩子枕頭下能安神。
她照做了,後來乖寶哭得少了,她也就漸漸忘了這回事。
錦囊在掌心微微發燙。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道觀,玄真道長掐算八字後說的話:
“按這八字推,父星當已隕落……但是,奇怪就奇怪在這裡。父星雖顯隕落之象,卻未全然熄滅。像燭火將儘時忽然被罩上了琉璃罩,火還在燒,隻是隔著層東西,看不真切。”
“這孩子的命,和他父親的運,恐怕還有未了的牽扯。”
這一字一句在耳邊迴響。當時她以為道長說的是徐會言死得不安寧,魂魄未散,總來驚擾孩子。
可現在細想……
如果道長說的“琉璃罩”,不是指陰陽兩隔,而是指……另一種隔閡呢?
如果那“未了的牽扯”,不是連向虛無的魂魄,而是連向一個活生生的人呢?
錦囊被她的手指攥緊,繡線的粗糙觸感像要嵌進掌紋裡。
“王姐,”唐娥的聲音有些發乾,“你看好乖寶,我出去一趟。”
“太太,現在?”王姐愣了下,看唐娥臉色有異,急忙抱起乖寶,“那您去忙吧,路上注意安全。”
唐娥點頭,把平安符揣進口袋就往外走。
她心跳得太快,快得讓她連上車時手都在發抖。
金瀾市北郊,清徽觀。
山路在車窗外不斷倒退,唐娥緊緊攥著平安符,掌心被紅繩硌出一道紅印。
清徽觀藏在半山腰的鬆林裡,道觀前站著一個年輕道士,正在掃台階。
唐娥快步上前,“玄真道長在嗎?我有事想請教。”
年輕道士放下掃帚,露出一張白淨的臉,正是上次那個道士。
他麵無表情地盯著唐娥看了好一會兒,纔不緊不慢地開口:“師父在後殿清修,您稍等,我去通報一聲。”
等了約一刻鐘,年輕道士返回,“師父請您進去。”
她腳步有些急,“道長,我有件事想請教。”
玄真道長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微亂的髮絲上:“福主帶著執念而來,請坐吧。”
唐娥坐得筆直,雙手按在膝上,喉嚨像被什麼哽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想請道長,再幫我算一卦。”
說著,從包裡翻出一張紙,遞過去。
“這是我女兒的八字,”她聲音緊繃,“請道長算她的父親。”
玄真道長接過紙張,目光在八字上停了一會兒,冇有多問。
他閉眼掐算了片刻,睜開眼:“這女孩的父親,命宮七殺坐守,紫微臨照,是位極貴之人。但……”
他頓了頓,看向唐娥:“父星確已隕落。按這八字推,她父親當在兩個半月前就已不在人世。”
唐娥心下一緊:“確定嗎?”
“確定,”玄真說得很肯定,“命盤上顯示得清清楚楚,父女緣分已了,其父再無生機。”
“那請您再看看這個,”唐娥把寫著唐諭衡八字的紙條推過去,“這是我兒子的八字,您兩個月前看過的。”
玄真接過,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冇說話,重新閉眼掐算。這一次算得比上次更久,眉頭也越皺越緊。
許久,他睜開眼,緩緩道:“還是那個結果。父星已損,光華黯淡,命理上他‘已死’,可某種因果聯絡卻還頑強地存在著,甚至……”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比起兩個多月前在慢慢變強。”
唐娥感覺後背的寒毛都豎起來了:“您的意思是,我女兒的父親確實死了,可我兒子的父親……冇死透?”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是怎麼可能呢?我兩個孩子的父親是同一個人!”她緊蹙眉頭,難以置信地盯著道長。
玄清沉默了很久。
廊下的風吹過,帶來遠處鐘聲,一下,兩下,三下。
最後,道長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才說:
“天道有常,生死有界。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些事,超出了命理推算的範疇,也超出了貧道所能言說的邊界。”
他冇有直接回答。
但這句話,對唐娥來說,已經足夠了。
足夠讓她確認那個瘋狂到極點的猜測。
“道長,”唐娥聲音發顫,“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人死了,但又用另一種方式‘活著’,這有可能嗎?”
玄真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問題。
他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唐娥:“人之生死,乃天道輪迴。若有違背常理之事,必有非常之因。但福主……”
他頓了頓:“您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問貧道?”
“隻是——”玄真道長忽然加重語氣,“若真如你所想,此人逆天改命而歸,必付出極大代價,也必揹負極重因果。與之牽扯,福禍難料。你……要慎重。”
走出清徽觀時,唐娥的腦子嗡嗡作響。
山風吹過她滾燙的臉頰,卻吹不散心頭湧起的驚濤駭浪。
她想起徐會言去世那天,兒子撕心裂肺的啼哭。
這個孩子從冇見過父親,卻天生起就對“父親”有著詭異的感應。
道長說父子間之間有著某種因果聯絡,父死子悲,父異子感,而許恢啟出現後,兒子就莫名地親近他。
道長冇有明確地回答她的任何疑問,卻又給出了所有問題的答案。
無數念頭像走馬燈一般閃過,千頭萬緒,似乎把所有之前未曾注意到的細節都串聯在了一起。
最後化作一句話。
——徐會言冇死,他就是許恢啟。
這個念頭一旦被點破,就像塵埃落定,讓所有浮於表麵的遲疑、猜測,霎時間都消失殆儘。
她隻覺得一股火氣從心底燒起來,想衝到許恢啟麵前質問他。
為什麼要演這齣戲?
為什麼要裝作一個陌生人回來?
他到底瞞了她多少事?
唐娥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她需要證據。
一個能夠甩到許恢啟臉上,確鑿的,令他無法辯駁的證據。
(打個預防針,我不確定乖寶的結局。我能保證他是活著的,但我不保證他以什麼方式活。另外,本章解釋在作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