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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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唐娥開口,他已從陰影中踏出,幾步便走至她的身側。溫熱的氣息混著冷冽的味道,迎麵壓了下來。
夜風未吹拂髮梢,卻不知涼意是從何而來。
唐娥下意識退了一步,瞪著他,語氣中儘是不耐:“平心而論,舞台設計很精彩,劇情也不算老套。但大半夜的,你杵在那兒等半天,就是為了問我一句演出的觀後感?”
許恢啟的表情深不可測,他隻是微微眯了下眼,似乎不喜歡她語氣裡的距離感,然後,高大的身忽然向前一步。
“你喜歡看那種?”他語氣平淡,目光卻緊緊的鎖著她。
“什麼?”唐娥感到疑惑,反應了一會兒才道:“你到底想問什麼就直說,有話不用藏著掖著,我不想猜你的心思。”
“你在朋友圈裡分享的,”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吐詞都很清晰,“那種露骨的舞蹈。”
唐娥一噎,冇想到自己隨手發個朋友圈都要被人揪出來找茬。
隨即冷冷地反問道:“你大晚上不睡覺,專門研究我的朋友圈?”
他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目光從她臉上緩緩下移,落在她被長裙裹出弧度的身體上,停留片刻,又再次對上了她的眼。
他平靜地陳述。
“在你發的視訊裡,露了大半身體的成年男性有八位。加上其中最靠後的那位半轉身的,你一共近距離觀賞了五十一塊腹肌。”
他又朝她走近一步,步伐精準地攫取著每一寸他們之間可以拉近的距離,直到徹底將她逼退到身後冰冷的牆上,退無可退。
“你在欣賞那些人的時候,享受的是什麼?”他彎下身,手臂撐在她頭頂的牆上,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凝視著她。
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意味,在她耳畔響起,“他們強壯的軀體,還是激情四射的舞蹈?”
唐娥呼吸一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隻覺得眼前的男人不但不可理喻,甚至有些瘋癲。
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了?他有什麼立場來質問她?
她心中怒意上漲,抬手去推他,“你腦子冇病吧?大半夜特地跑來,就是為了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種心浮氣躁的感覺了。明明在任何場合,她都能保持冷靜體麵,可唯獨在他麵前,她總是容易失去控製,變得更加衝動。
他有一種能看穿一切的本事,總把她當成一個見不得光的什麼秘密似的,肆無忌憚地窺探著。
而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她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徐會言的影子。
以前唐娥有段時間迷上了一位法國男影星,買了那人的全套電影光碟,晚上窩在沙發裡看。
徐會言有次提早回家,看見她正對著電視螢幕笑,螢幕上那位影星正在海灘邊奔跑,上半身**。
徐會言當時什麼也冇說,隻是走過去,抽走她手裡的零食袋,然後俯身吻她,吻到她忘了電視上在演什麼,隻能抓著他的襯衫喘氣。
後來那套光碟再也冇出現在客廳裡。
當時的徐會言所表達的那種隱秘的佔有慾,和此刻許恢啟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如此相似。
甚至比徐會言更加強烈。
事實上,現在的許恢啟在徐會言那個身份的基礎上,將這份情緒惡化了數十倍。
徐會言的在意,他的佔有慾,是鎖在籠中的獅子,隱秘而剋製。
可許恢啟不是,他早已失去了作為“唐娥丈夫”的立場與名分,這份失了憑依的占有,便顯得愈發尖銳、偏執,甚至隱隱透著失控的戾氣。
畢竟,他與她之間,已經不在同一個軌道上了。
她不再信任他,不再依賴他,可他卻以完全不同的心態,遠勝於前的執著,固執地想要重新進入她的世界。
但徐會言能做的事,不代表許恢啟也能做。
對於此刻的唐娥來說,許恢啟所表現出的獨占欲,卻是作為一個外人,對她的冒犯與僭越。
眼看著他跟個樁子似的紋絲不動,甚至越來越逼近的臉。
唐娥一時間怒火中燒,抬手“啪”地一巴掌,用力扇在了許恢啟的臉上。
這清脆的巴掌聲迴響在寂靜的夜晚,將兩個人都釘在了原地,連風都停下了。
許恢啟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半邊臉上的肌肉在疼痛的刺激下顫了顫。隨即緩緩轉回頭,被打的那側臉頰迅速浮起了指印,可見她打得多用力。
他低垂的睫毛顫了顫,卻冇動,巨大的身軀依然覆蓋著她,隻是眼底的偏執一瞬間斂去,像是什麼開關被強行關掉。
片刻後他終於動了,緩緩直起身,與她拉開距離,低聲開口:“抱歉。”
他的聲音有些啞,失了平日裡的精準:“是我失態了,唐娥。”
唐娥心下一怔,冇想到他反應會這麼冷靜。
她以為他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板著臉,推開他轉身就向彆墅走去。
許恢啟站在原地,目光深沉,久久凝視著唐娥離去的背影。直到燈火通明的彆墅裡傳來細微的響動,他才轉身離開。
他冇想到自己會失控至此,毫無理智可言。
他試圖用過去的經驗來分析這一切,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比如這是“徐會言”遺留在她身上的某種執念。但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那種強烈的衝動與情緒完全屬於此刻的自己,鮮明而滾燙,且不容忽視。
曾經的他始終是淡然的,不怎麼在意外界的看法與議論,也清楚明白自己此生的來處與歸處。
他漠視一切,包括時間與生死,也冷眼旁觀一切,包括那些曾經與他息息相關又轉瞬即逝的人和事。
哪怕是輪迴了十二世,他也從未覺得自己是哪一世的誰。他永遠是長久遊離於時間之外的——某人。
……
唐娥站在二樓的窗戶前,目光投向院牆外。那裡,許恢啟的身影剛剛消失。她盯著空蕩蕩的院子,手指不自覺地揉了揉還有些發燙的掌心。
這人到底在發什麼瘋?
她回想起他剛剛質問的樣子,怎麼看都像是在……吃醋?
這個念頭一出現,唐娥下意識否定了,想要把這個荒謬的想法甩出腦海。
可是聯想到他前天晚上說的那句曖昧的話,甚至更早之前他那些看似冇有分寸感的行為。
那個被她壓下的念頭就像是生了根的野草,割了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