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兩個小時後,陳元良到了臨海市公安局。
秦慕雲在門口等他。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頭發紮成馬尾,看起來比在醫院的時候精神多了。
“走吧。”她說,“現場在鼎盛地產的總部,在中城區。”
“中城區是臨海還是深圳?”
“臨海。中城區是我們市的經濟開發區。”
他們開車到了鼎盛地產總部。大樓在開發區的主幹道邊上,二十六層,玻璃幕牆,看起來挺氣派。錢誌遠的辦公室在十八樓。
電梯門開了,走廊裏站著幾個警察和技術人員。其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高個子男人正在跟技術員說話——正是周明遠。
“秦隊,”周明遠看到她,走了過來,“你怎麽來了?這個案子我已經出鑒定報告了。”
“我再看一下現場。”
“看什麽?”周明遠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陳元良,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這位是?”
“我的顧問。”秦慕雲沒有多解釋,徑直走向辦公室。
周明遠跟在後麵,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顧問?秦隊,這個案子是自然死亡,不是刑事案件。你帶一個外人來現場,不合適吧?”
秦慕雲沒有理他。她推開門,讓陳元良先進去。
陳元良站在門口,沒有馬上進去。他先看了看門的位置,看了看窗的位置,然後才走進去。
辦公室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一張大辦公桌在正中間,麵朝南。桌上擺著電腦、檔案架、一個筆筒、一個相框——相框裏是一家三口的合影。辦公桌後麵是一麵書架,擺著各種建築類的書和幾個獎杯。
錢誌遠的屍體已經被移走了,但地上還留著粉筆畫的輪廓。輪廓的頭朝著窗戶,腳朝著門。粉筆線旁邊有幾個黑色的印記——是血跡。
“屍體是在這個位置發現的?”陳元良問。
“對。昨天下午,秘書發現他沒下班,敲門沒人應,叫保安開啟門,發現他死在椅子上。”
陳元良蹲下來,看了看粉筆輪廓的位置。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麵,看了看桌麵的佈局。
“秦隊,”他說,“我需要看一下辦公室的四個角。”
秦慕雲點了點頭。陳元良走到辦公室的東北角。角落裏放著一個架子,架子上擺著一盆發財樹。他蹲下來,把發財樹的花盆移開——花盆下麵壓著一塊紅布,紅布裏麵包著一個小銅人。
銅人隻有拇指大小,做工粗糙,但能看出來是人形——有頭、有身子、有四肢。銅人的身上刻著幾行字。
陳元良把銅人放在手心裏,看了很久。
“這是什麽?”秦慕雲問。
“五鬼抬轎。”
周明遠站在門口,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五鬼抬轎?秦隊,你聽到了嗎?你的‘顧問’說五鬼抬轎。這是要做法事嗎?”
秦慕雲沒有理他。她蹲下來,看著陳元良手裏的銅人。
“這是用來殺人的?”
“不是直接殺。是引動死者的‘五鬼’命格。每個人的八字裏都有五鬼——不是真的鬼,是五種負麵的氣。貪、嗔、癡、慢、疑。五鬼被引動之後,人會變得焦慮、衝動、恐懼、疑神疑鬼。心髒不好的人,在這種狀態下很容易發病。”
“錢誌遠有心髒病史?”
“有。”秦慕雲說,“法醫報告裏寫了。先天性心髒病。”
“那就對了。”陳元良把銅人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底部有一個很小的標記,像是某種符號。他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出來是一個圓形的、分成九瓣的圖案。
他在其他三個角也找到了同樣的銅人。四個銅人,四個角。
“四個角各一個,”他說,“死者的辦公桌在中間。四個銅人是四個鬼,辦公桌是轎子。四個鬼抬著轎子,把坐在轎子裏的人抬到陰間去。”
周明遠終於忍不住了。“夠了!”他走進來,站在陳元良麵前,“你一個看風水的,在命案現場胡說八道,這是破壞證據,你知道嗎?”
陳元良抬起頭,看著他。“周法醫,錢誌遠的死因,你確定是心髒病?”
“我確定。法醫鑒定報告已經出了。”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麽他的嘴角會帶著笑容?”
周明遠愣了一下。“那是麵部肌肉痙攣。心髒驟停的時候,麵部肌肉會不自主地收縮。”
“那為什麽他的七竅會流血?”
“血壓驟升,毛細血管破裂。”
“那為什麽他的辦公桌四個角下麵,會埋著刻了他生辰八字的銅人?”
周明遠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陳元良把銅人放在桌上。“周法醫,你是法醫,你隻負責鑒定死因。但死因之外的東西,你解釋不了,不代表不存在。”
周明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你——”
“周法醫,”秦慕雲打斷了他,“這四個銅人,我要帶迴局裏鑒定。如果有指紋,有dna,那就是證據。跟風水不風水沒關係。”
周明遠站在那裏,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沒有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二
秦慕雲蹲下來,看著陳元良手裏的銅人。“你剛才說,玄靈子背後還有人。這些銅人,是那個人做的?”
“有可能。玄靈子的水平,布‘聚陰陣’還行,但‘五鬼抬轎’不是他能布的。這個局的精度很高,四個銅人的位置誤差不超過一厘米。刻字也很精細,每一筆都很深、很工整。布這個局的人,風水術比玄靈子高很多。”
“那這個人跟玄靈子是什麽關係?”
“不知道。可能是師徒,也可能是同門。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什麽?”
“他在臨海。”
秦慕雲沉默了一會兒。“你能不能找到他?”
“不能。他比玄靈子聰明。玄靈子會留下痕跡,他不會。”
“那怎麽辦?”
“先查錢誌遠的社會關係。五鬼抬轎需要有人配合才能布——兇手必須能進出錢誌遠的辦公室,知道他的生辰八字,知道他的心髒有問題。能做到這些的,隻有他身邊的人。”
秦慕雲站起來。“我讓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