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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玄空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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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靈子跑了。

秦慕雲申請了對玄靈子的通緝令,但這個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手機不用,身份證不用,銀行卡不用,所有實名製的交通工具都不碰。秦慕雲調取了他最後出現地點的監控——深圳黃田街道後巷的一個攝像頭拍到了他,他上了一輛計程車,往東邊去了。計程車司機說他在臨海市東江區的路口下了車,然後就消失在巷子裏。這人反偵察能力很強。

臨海市東江區,是他的地盤。

秦慕雲帶著隊員在東江區搜了三天,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玄靈子像一滴水掉進了大海。

第四天,她實在忍不住了,也許,也許試試玄學。於是給陳元良打了電話。

“陳元良,你上次說能從風水角度分析玄靈子的藏身之處——你說的是真的還是蒙的?”

“真的。”

“那你來一趟臨海市。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車去。”

兩個小時後,陳元良到了臨海市公安局。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服,腳上還是那雙黑布鞋,背著一個舊帆布包。秦慕雲注意到他的帆布包裏鼓鼓囊囊的,像是裝了什麽硬東西。

“你包裏是什麽?”她問。

“羅盤。”

秦慕雲沒有接話。她帶他進了會議室,桌上攤著一張臨海市地圖。

陳元良站在地圖前麵,看了很久。然後他從包裏掏出羅盤,放在地圖上。然後把地圖擺成上北下南。羅盤指標調準南北方位。和地圖對應。

秦慕雲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個羅盤——黃銅的,比她的臉還大,表麵磨得鋥亮,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地刻著字。指標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吸引它。

“玄靈子的風水術是‘玄空飛星’一脈。”陳元良說,“這一脈的人,相信時間和空間是有規律的。什麽時間躲在什麽方位,能避開追蹤。”

“你認真的?”秦慕雲問。

“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別的線索?”

秦慕雲沒有迴答。她已經三天沒有線索了。

陳元良把羅盤在地圖上慢慢移動,指標跟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移到地圖右下角的時候,指標猛地跳了一下。

“這裏。”他用手指點住那個位置。

秦慕雲湊過去看——那是臨海市東江區的最東邊,一片廢棄的工業區。九十年代建的工廠,早就搬走了,剩下的隻有空殼子和雜草。

“今天是庚申日,金氣旺。金氣旺的時候,適合藏身在‘死門’方位。死門在東南。”陳元良說,“他應該在這裏。”

秦慕雲看著地圖上的那個點,沉默了一會兒。“好。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陳元良說。

“不用。這是我的案子。”

“你不認識路。”

秦慕雲看了他一眼。“你認識?”

“我來的路上看了地圖。東江區往東,隻有一條路。那片廢棄工業區在路的盡頭。”

秦慕雲看著他高大的個頭。沒有再說什麽。她拿起車鑰匙,往外走。陳元良跟在後麵。

廢棄工業區在臨海市東江區的最東邊,靠近海邊。

秦慕雲把車停在路邊,和陳元良一起走進去。廠房一棟接一棟,紅磚牆上爬滿了藤蔓,窗戶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一隻隻眼睛。地上長滿了草,有些地方草比人還高。風吹過來,草叢沙沙地響,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麵走。

“這裏有多大?”秦慕雲問。

“至少兩平方公裏。”陳元良說,“以前是紡織廠區,九十年代倒閉了,一直沒人管。”

秦慕雲看了看四周。“他會在哪一棟?”

陳元良掏出羅盤,端平。指標晃了幾下,指向東南方向。他順著指標的方向走,秦慕雲跟在後麵,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

他們走了大約十分鍾,到了一棟三層的廠房前麵。這棟樓比其他的更破,牆上的窗戶全碎了,大門是鐵皮的,鏽得不成樣子,半開著,露出裏麵黑洞洞的空間。

“這裏。”陳元良說。

秦慕雲推開鐵門,鐵門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裏麵很暗,隻有從破碎的窗戶裏透進來的光。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廢紙,踩上去哢嚓哢嚓響。空氣中有一股黴味,混著老鼠屎和鳥糞的味道。

秦慕雲開啟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掃過。廠房很大,一層至少有上千平米,空蕩蕩的,隻有幾根水泥柱子。地上有一些腳印——新的,不是積灰的舊腳印。

“有人來過。”秦慕雲低聲說。

她順著腳印走,陳元良跟在後麵。腳印通向廠房的角落,那裏有一扇小門,門半開著,後麵是樓梯,通向地下。

秦慕雲把手電筒往下麵照了照。樓梯是水泥的,很陡,轉角處有一灘水漬,在燈光下反著光。

“我走前麵。”她說。

她一手握手電,一手按著槍,慢慢走下樓梯。陳元良跟在後麵,手裏端著羅盤。指標在劇烈地晃動,像一根被撥動的琴絃。

地下室比上麵更暗。手電筒的光照過去,能看到一些東西——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一個櫃子。桌上擺著一些瓶瓶罐罐和幾張紙,牆上貼著一張很大的圖,畫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然後秦慕雲看到了玄靈子。

他蹲在角落裏,背對著他們,手裏拿著一個東西,在低聲念著什麽。

“玄靈子!警察!不許動!”

玄靈子猛地轉過身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不是真的發光,是手電筒的光照在他的瞳孔上,反射的那種光。他手裏拿著一個小瓷瓶,看到秦慕雲的一瞬間,他把瓷瓶往地上一砸。

瓷瓶碎了,一股濃烈的白煙冒出來,嗆得秦慕雲眼淚直流。

“迷煙!退後!”她喊道。

她屏住呼吸衝過去,一拳打向玄靈子。玄靈子側身躲開,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個東西——是一個銅鈴,猛地搖了幾下。

銅鈴的聲音很奇怪。不是普通鈴聲,是一種刺耳的、讓人頭疼的聲音。秦慕雲的腦袋嗡了一下,眼前開始模糊。她勉強站著,但身體越來越軟,像被人抽走了力氣。

“秦隊!”陳元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想迴答,但嘴張不開。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玄靈子朝樓梯口跑去。

陳元良攔在他麵前。

“讓開!”玄靈子吼道,又猛地搖了幾下銅鈴。

刺耳的聲音在地下室裏迴蕩,像有無數根針在紮耳膜。陳元良沒有捂耳朵。他把羅盤端平,對著玄靈子。

羅盤的指標猛地轉了一圈,然後停住了——穩穩地指向玄靈子手中的銅鈴。

銅鈴的聲音突然變了。從刺耳變成了沉悶,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裏,噗的一聲,然後就沒有了。

玄靈子的臉色變了。他又搖了幾下,但銅鈴發出來的隻有沉悶的“噗噗”聲,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你——你這是什麽羅盤?!”他的聲音在發抖。

陳元良沒有迴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玄靈子轉身就跑。但他忘了身後是牆。他一頭撞在牆上,手裏的銅鈴飛出去,摔在地上碎了。他忽然擺出一個架勢,揮拳向陳元良麵門直擊過來。陳元良身形不動,右手忽然握著擊打過來的拳頭,手微動幾下。哢嚓幾聲,手脫臼了。玄靈子哎喲一聲跪倒在地。陳元良微微笑到:你不知道會正骨的人也會卸骨嗎;

此時秦慕雲的隊員也從樓梯上衝下來,把他按在地上,銬上了手銬。

秦慕雲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抬起頭,看著站在麵前的陳元良。手電筒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陳元良蹲下來,看了看她的臉色,“你怎麽樣?”

“沒事。就是頭暈。”

“迷煙。出去透透氣就好了。”

他伸出手。秦慕雲看著那隻手——粗糙的、指節凸起的手。她猶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很暖,很有力,把她拉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瞬間,頭更暈了,身體往前傾。陳元良扶住了她的肩膀。

“別動。站一會兒就好。”

她靠在他手臂上,閉著眼睛,等眩暈過去。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肥皂和草藥,很淡,很幹淨。

“好了。”她站直了,推開他的手,“我沒事。”

陳元良沒有說什麽。他轉身去看玄靈子。

秦慕雲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不高大,不寬闊,但很穩。像一棵樹,根紮在土裏,風吹不動。

玄靈子被帶迴臨海市公安局。

秦慕雲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輸液架上掛著的點滴瓶。空氣裏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點點百合花的香氣——不知道是誰放在窗台上的。她躺在病床上,右肩纏著繃帶,手臂上紮著留置針。頭還是有點暈,但比昨晚好多了。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疼,但能忍。

“醒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轉過頭。陳元良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膝蓋上放著那麵黃銅羅盤,手指搭在羅盤的邊緣。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和工裝褲,腳上還是那雙黑布鞋,鞋底沾著一點黃泥巴——不知道從哪裏帶迴來的。

秦慕雲沒有叫醒他。她側過頭,看著他。

他比她想象中年輕。十九歲,比她小九歲。臉上還有少年的輪廓,但眉宇之間有一種跟年齡不相稱的沉穩。他的手很粗糙,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節微微凸起——那是幹活的手,不是讀書的手。他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嘴角微微向下,呼吸很輕很均勻。

她看了他很久。

然後陳元良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在病房的晨光裏很亮,像深山裏的潭水,表麵平靜,但底下有暗流。

“醒了?”他坐直了。

“我沒睡著。”秦慕雲立刻把目光移開,看著天花板,“你在這幹什麽?”

“等你醒。”

“誰讓你等的?”

“沒人讓我等。”

秦慕雲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門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走進來。她大約二十七八歲,長發及肩,紮成低馬尾,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她的五官很溫和,麵板白皙,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白大褂的胸口別著工牌——“林若雪,主治醫師”。

“秦隊長,感覺怎麽樣?”林若雪問,聲音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

“還行。頭還有點暈。”

“正常的。再觀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林若雪走到床邊,從口袋裏掏出小手電,照了照秦慕雲的瞳孔,“瞳孔反應正常。頭暈應該很快就會消退。”

她收起手電,拿起床尾的病曆本翻了翻,然後轉過頭來,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陳元良。

“這位是?”

“陳元良。”秦慕雲說,“幫過我的人。”

林若雪點了點頭,目光在陳元良身上停了一下——在他膝蓋上的羅盤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她沒有多問,走到床邊,給秦慕雲做了常規檢查——量血壓、測心率、聽肺部呼吸音。

“恢複得不錯。”她在病曆本上寫了幾筆,“秦隊長,你昨天抓捕的時候扭傷了右肩,x光片顯示沒有骨折,但肩關節有輕微脫位。我給你開個推拿單子,讓康複科的人幫你處理一下。”

“不用。我沒事。”

“扭傷不處理,以後會留下病根。肩關節脫位如果不及時複位,會影響以後的活動。”

“我說了不用。”

陳元良站起來。“我幫你正骨。不用去康複科。”

林若雪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絲意外。“你會正骨?”

“會一點。家傳的。”

林若雪猶豫了一下,看了秦慕雲一眼。秦慕雲點了點頭。林若雪把病曆本放下,站在旁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看著陳元良的動作。

陳元良走到床邊,讓秦慕雲側過身來。他的手指按在她右肩上,輕輕地在肩關節周圍按壓。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摸一件瓷器,每一個停頓都在確認什麽。

“秦隊,忍一下。”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手臂,輕輕一轉——

哢。

很輕的一聲,像折斷了一根幹樹枝。秦慕雲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叫出來。

“好了。你活動一下試試。”

秦慕雲活動了一下肩膀。不疼了。比之前還靈活。她抬起手臂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疼了?”

“不疼了。”

林若雪站在旁邊,眼睛亮了一下。她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按了按秦慕雲的肩膀,又活動了一下她的手臂。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陳元良。

“你的手法——是‘旋轉複位法’?”

陳元良點了點頭。

“這是古法,”林若雪說,“現在很少有人會了。我老師陳少華教授會,但她不輕易教人。你師從哪位?”

“我爺爺。湘西的風水師。”

“風水師?”林若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易醫不分家。你爺爺一定很厲害。”

“他是。”

林若雪看著他,眼神裏的東西變了——不是好奇,是欣賞。那種一個人看到另一個人身上有自己認同的東西時,自然而然的欣賞。

“陳先生,”她說,“你在哪裏工作?”

“深圳。電子廠。”

“電子廠?”林若雪的表情又變了一下。她看了看他的手——粗糙的、指節凸起的手——又看了看他膝蓋上的羅盤。“你一個懂中醫、會風水的人,在電子廠上班?”

“剛來深圳的時候找的工作。還沒換。”

林若雪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興趣來臨海工作,可以聯係我。中醫院雖然工資不高,但比電子廠更適合你。”

陳元良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林若雪,臨海市中醫院針灸科主治醫師。”他把名片收好。“謝謝。我考慮一下。”

秦慕雲躺在病床上,看著這一幕。她看著林若雪看陳元良的眼神,心裏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不是不舒服,是一種……警覺。像一個人在黑暗裏走路,突然感覺到旁邊有人,不知道是好是壞,但本能地繃緊了神經。

“林醫生,”秦慕雲開口了,“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明天上午。辦完出院手續就可以了。”

“好。謝謝。”

林若雪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病房。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迴過頭來看了陳元良一眼。很短暫的一眼,不到一秒。然後她走了。

秦慕雲看到了那一眼。她轉過頭來看著陳元良。陳元良正在把羅盤收進帆布包裏,沒有注意到。

“陳元良,”她說,“你認識那個林醫生?”

“不認識。”

“她好像對你挺感興趣的。”

“她對中醫感興趣。不是我。”

秦慕雲沒有再說什麽。她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窗台上有一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在晨風裏輕輕搖擺。

“陳元良,”她突然說,“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找兩本書。”

“找書?什麽書?”

“很老的書。風水方麵的。”

“在哪找?”

“龍虎山。武當山。”

秦慕雲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的正骨術,是跟誰學的?”

“我爺爺。”

“你爺爺是做什麽的?”

“湘西的風水師。”

“他還在嗎?”

“去世了。今年走的。”

秦慕雲的喉結動了一下。“對不起。”

“沒事。”

病房裏安靜下來。窗外有鳥叫聲,嘰嘰喳喳的,不知道是什麽鳥。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陳元良,”秦慕雲說,“你這個人,挺特別的。”

“哪裏特別?”

“說不上來。”她轉過頭來看著他,“就是特別。”

陳元良沒有接話。他站起來,把帆布包背在肩上。

“秦隊,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秦慕雲叫住了他。

“陳元良。”

他轉過身來。

“謝謝。”

“不客氣。”

他走了。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秦慕雲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右肩不疼了,但胸口有什麽東西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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