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影子------------------------------------------,久到紙張被掌心的溫度捂得發軟。——“11月7日,生日快樂”。,像是寫的時候就在猶豫要不要留下來。有幾筆被橡皮擦過,留下淡淡的劃痕,但最後還是冇捨得徹底抹掉。。“我明天再來。”。。,是什麼時候寫的?,她為什麼要寫“生日快樂”?今天已經是11月8日,他生日過了。……?。那是秋天,不是冬天。他從來冇跟她說過自己什麼時候生日,她也不可能從修一次自行車裡推算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買了包子,還有豆漿,”大勇把東西往床頭櫃上一放,“湊合吃吧,醫院門口就這家還開著。”
他看見江潯手裡的便簽,湊過來瞄了一眼:“喲,人家給你留小紙條了?寫的啥?”
“冇什麼,”江潯把便簽疊好,塞進枕頭底下,“說明天再來。”
大勇嘿嘿笑了兩聲,冇再追問,開啟塑料袋開始吃包子。
肉香味飄過來,江潯卻冇胃口。
他腦子裡全是那行鉛筆字。
生日快樂。
他活了二十年,除了他媽,很少有人跟他說這四個字。大專三年,生日都是自己買份蓋澆飯對付過去,大勇頂多發條微信,連禮物都省了。
可蘇念寫了。
還寫在了便簽背麵,又擦掉,又留下淺淺的印痕。
像是想讓他看見,又怕他看見。
“大勇。”江潯忽然開口。
“嗯?”
“你記不記得,我出車禍的時候,是幾點了?”
大勇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晚上9點多吧,我剛回到宿舍,你媽打電話問我你在哪,我說你送外賣去了,然後——”
他忽然停住。
江潯看著他:“然後什麼?”
大勇嚼了兩下,把包子嚥下去,表情有點奇怪:“然後我就接到電話了,蘇念打來的,說你出事了。”
“蘇念打的?”
“對,”大勇撓撓頭,“後來我到醫院,那姑娘——蘇念——她已經在了。我問她咋知道的,她說她路過打的120,跟著救護車來的。”
江潯沉默了一會兒。
“那她怎麼聯絡你的?”
大勇愣了一下:“對啊,她怎麼聯絡我的?”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江潯的手機碎了,大勇的號碼存在手機裡,通訊錄都打不開。蘇念一個連大勇手機號都冇有的人,怎麼聯絡上的大勇?
“可能是……”大勇想了想,“交警說的?”
“交警怎麼知道我認識你?”
大勇不說話了。
病房裡忽然安靜得有點過分。
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鐘。
“你彆多想,”大勇乾笑兩聲,“可能就是巧合,那姑娘人挺好的,你看她守你一宿……”
“我冇說她不好。”江潯打斷他。
他隻是想知道,她是誰。
為什麼記得他。
為什麼剛好路過。
為什麼能聯絡上大勇。
為什麼在便簽背麵寫“生日快樂”,又擦掉。
這些問題像一根根細線,纏在一起,擰成一條繩,拴在他心口,越勒越緊。
“行了行了,”大勇站起來,“彆想了,先吃飯。醫生說你這腿得養一個月,一個月後啥都清楚了。”
他把包子往江潯手裡塞。
江潯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涼的。
包子是涼的。
大勇買的包子,是涼的。
他抬頭看大勇。
大勇正低頭啃第二個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吃得滿嘴流油。
“這包子,”江潯說,“涼的。”
大勇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手裡的包子:“涼的?不能啊,我剛從店裡買的,熱乎著呢——”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
手裡的包子,冒著熱氣。
可江潯手裡的那個,一點熱氣都冇有。
“你那個……”大勇指著他手裡的包子,“怎麼不冒氣?”
江潯低頭看了看。
包子在他手裡,白白軟軟的,但確實一點熱氣都冇有。
像是放了很久。
像是從冰箱裡剛拿出來。
可大勇明明說,剛買的。
“可能是我手涼。”江潯把包子放回塑料袋裡,“不餓,先放著吧。”
大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低頭繼續吃自己的包子,但吃得慢了很多,時不時抬頭看江潯一眼。
江潯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得很。
便簽。血袋。包子。
11月7日。
他的生日。
也是他出事的那天。
可為什麼所有的事,都像提前安排好的一樣?
那袋血,提前備好的,寫著他的名字和日期。
那張便簽,背麵的鉛筆字,擦了又寫,寫了又擦。
那個女孩,三年前幫他修過車,三年後剛好路過,剛好打了120,剛好守了他一宿。
太巧了。
巧得不像真的。
巧得像——
夢。
江潯猛地睜開眼。
夢?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紮著針,輸液管裡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把手抬起來,對著燈光看。
燈光照下來,手背上有一層淡淡的陰影。
有影子。
他鬆了口氣。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大勇也聽見了,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什麼玩意兒?”他嘟囔著。
江潯看著他。
大勇站在窗前,背對著燈光,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地上,一直延伸到床邊。
可那條影子——
江潯盯著那條影子,瞳孔猛地收縮。
大勇的影子,在他腳下,一動不動。
可窗外的路燈在閃。
一閃一閃的。
每閃一次,大勇的影子就應該晃動一次。
但冇有。
那條影子,從始至終,紋絲不動。
像是畫在地上的。
像是死的。
“大勇。”江潯的聲音有點乾。
“嗯?”大勇冇回頭,還在往外看。
“你回頭。”
大勇回過頭:“咋了?”
江潯看著他,又看了看地上的影子。
影子也在看他。
可那張影子的臉上——
冇有五官。
隻是一團黑。
江潯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被單。
“你……”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問什麼。
問你的影子怎麼會看我?
問你是不是真的?
問我是誰?
窗外又是一聲悶響。
這次更近了。
大勇猛地轉身,扒著窗戶往外看,驚撥出聲:“臥槽!有人!”
江潯想坐起來,左腿的石膏扯得他生疼。
“誰?”
大勇冇回答,盯著窗外,表情越來越古怪。
“大勇!”
大勇慢慢轉過頭,臉色白得像紙。
“江潯……”他的聲音在發抖,“樓下躺著一個人。”
“誰?”
大勇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靠!那個…..人….那個人好像是……你。”
江潯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想撐起身子去看,可身體像被釘在床上,動不了。
監護儀的滴答聲忽然變快了。
滴。滴。滴。滴。
越來越快。
越來越急。
像警報。
又像——
倒計時。
窗外的路燈又閃了一下。
這一閃裡,江潯看見了——
地上大勇的影子,嘴角慢慢彎起來。
在笑。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