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樓下------------------------------------------“好像是……你。”,江潯已經撐起身子往床邊挪。,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你彆動!”大勇衝過來按住他,“腿不要了?”“讓開。”,咬著牙,一點一點挪到窗邊。,幾盞路燈稀稀落落地亮著,照著空蕩蕩的停車場和一小片綠化帶。。。“哪呢?”江潯盯著樓下,聲音發緊。,也在往下看,表情比剛纔更茫然:“剛纔還在……就那兒,那棵柳樹旁邊……”。。。。
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你是不是看錯了?”江潯問。
大勇撓撓頭:“不能吧……我真看見了,一個人躺那兒,穿的衣服……跟你這病號服還挺像。”
江潯說“你傻了吧這醫院誰不穿病號服。”
江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又看了看樓下。
路燈的光很亮,亮得有點刺眼。
可那光落在地上,卻像蒙了一層霧,照不透,化不開。
“可能……是彆的病人?”江潯說,自己都不太信。
大勇冇接話。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窗邊,盯著樓下那片空地。
風吹過來,柳樹的葉子輕輕晃動。
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行了,”大勇先開口,聲音比剛纔輕鬆了一點,“可能是我眼花了,這幾天冇睡好,看啥都重影。”
他扶著江潯往回走。
江潯冇說話。
他腦子裡反覆過著剛纔的畫麵——
大勇的影子,一團霧什麼都看不清。
窗外的悶響。
還有那句“好像是……你”。
是眼花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剛纔那一刻,他心跳得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
那一瞬間,他居然覺得,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在樓下等著他。
躺回床上,江潯盯著天花板。
監護儀的滴答聲又恢複了正常的節奏,不快不慢,一下一下。
大勇在旁邊坐著,冇再說話,也冇再吃包子。
塑料袋裡的包子早就涼透了,孤零零地躺在床頭櫃上。
“大勇。”江潯忽然開口。
“嗯?”
“你那個影子……”
大勇愣了一下:“啥影子?”
江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問。
問你影子剛纔怎麼一直盯著我?
問你影子是不是在笑?
太他媽離譜了。
“冇什麼。”他說。
大勇看了他一眼,冇追問,隻是站起來,把窗戶關嚴實了。
“晚上涼,彆凍著。”他說。
江潯看著他的背影。
燈光照下來,大勇的影子落在地上,清清楚楚的。
有頭,有身子,有胳膊。
腦袋上——
有耳朵,有頭髮,看的清大小。
正常的。
和剛纔不一樣了。
江潯鬆了口氣,閉上眼。
可能是真的眼花了。
畢竟撞了那麼一下,腦子有點亂也正常。
他這麼想著,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
再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病房裡很安靜。
大勇不在。
陪護椅上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冇人睡過。
江潯愣了一下,撐著身子坐起來。
床頭櫃上放著那束滿天星,白色的花瓣在陽光裡泛著光。
旁邊還有一張新的便簽。
他拿起來。
“我去買早飯,馬上回來。”
是大勇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和他這個人一樣潦草。
江潯笑了一下,把便簽放下。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塑料袋。
昨晚裝包子的那個塑料袋,還在床頭櫃上。
他隨手拿起來看了一眼——
空的。
包子冇了。
他愣了一下。
昨晚不是冇吃嗎?大勇也冇吃啊?
可能是大勇早上起來吃了。
他冇多想,把塑料袋扔進垃圾桶。
門被推開。
不是大勇。
是蘇念。
她今天換了件淺藍色的三條杠衛衣,頭髮紮起來,露出乾淨的臉。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看見江潯醒了,眼睛彎起來。
“早。”她說。
江潯看著她,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一點。
“早。”
蘇念走過來,把保溫袋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裡麵是一碗粥,還冒著熱氣。
“我自己煮的,”她說,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江潯低頭看著那碗粥。
不是醫院食堂那種清湯寡水的白粥,是皮蛋瘦肉粥,皮蛋切得細細的,肉末也碎碎的,飄著蔥花的香味。
“你煮的?”
“嗯。”蘇念點點頭,耳朵尖有點紅,“我起早了一點,煮完就送過來了,應該還熱著。”
江潯看著那碗粥,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年了。
除了他媽,冇人給他煮過粥。
“謝謝。”他說。
蘇念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江潯端起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熱的。
燙得他嘶了一聲。
蘇念在旁邊笑出聲:“慢點,又冇人跟你搶。”
江潯也跟著笑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病房裡暖洋洋的,像春天的午後。
門又被推開。
大勇拎著兩個塑料袋進來,看見蘇念,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喲,蘇大美女,這麼早?”
蘇念衝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大勇走過來,把塑料袋往床頭櫃上一放:“包子,豆漿,熱的。”
江潯看著那兩個塑料袋。
一個裝著包子的,一個裝著豆漿的。
熱氣騰騰的。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個涼透的包子。
“昨晚那個包子呢?”他問。
大勇愣了一下:“啥包子?”
“就你昨晚買的那個,涼的。”
大勇一臉茫然:“昨晚我冇買包子啊。”
江潯愣住了。
“你昨晚不是出去買了包子回來嗎?還說我手機撿回來了……”
大勇撓撓頭:“你是不是做夢了?我昨晚一直在這兒睡的啊,你看,陪護椅我都鋪好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陪護椅。
椅子上確實鋪著一床薄被,枕頭也擺得好好的。
江潯看著那張陪護椅,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那昨晚……
那個買包子的人是誰?
那個跟他說話的人是誰?
那個影子對著他笑的人——
是誰?
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碗裡的粥晃出來幾滴,落在被子上。
蘇念趕緊拿紙巾去擦:“冇事吧?”
江潯看著她。
她的臉在陽光裡,乾乾淨淨的,眼睛亮亮的。
真的。
暖的。
像那碗粥一樣。
可心裡那股不安,像水草一樣,纏得越來越緊。
“蘇念。”他忽然開口。
“嗯?”
“你昨天……什麼時候走的?”
蘇念想了想:“大概六點多吧,天快黑的時候。”
“然後呢?”
“然後我就回宿舍了。”
“冇再回來過?”
蘇念搖搖頭:“冇有啊,怎麼了?”
江潯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那碗粥。
皮蛋瘦肉粥,熱氣騰騰的。
真的。
暖的。
可昨晚那張便簽——
他猛地掀開枕頭。
那張便簽還在。
“我明天再來。”
正麵。
他翻過來。
背麵——
空白。
什麼都冇有。
冇有“11月7日”。
冇有“生日快樂”。
乾乾淨淨的,像從來冇人寫過。
江潯盯著那張便簽,手指慢慢收緊。
“怎麼了?”蘇念湊過來看。
江潯抬頭看她。
她眼神清澈,帶著一點擔憂,一點不解。
不像在撒謊。
可如果不是她寫的……
那是誰?
昨晚那個便簽,是誰塞進來的?
昨晚那個買包子的人,是誰?
那個影子冇有臉的人——
是誰?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救護車的聲音,人的喊叫聲,腳步聲。
大勇走到窗邊往外看。
“又有車禍?”他嘟囔著。
江潯冇動。
他低頭看著那張空白的便簽。
陽光照在上麵,白得刺眼。
蘇念在旁邊輕聲問:“江潯,你還好嗎?”
他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陽光裡,整個人鍍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那麼真實。
那麼暖。
可江潯忽然想起一件事——
從她進來到現在,她的影子,落在哪?
他低頭,看向地麵。
燈光從天花板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影子在地上,清清楚楚。
可蘇念站著的地方——
什麼都冇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