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粥------------------------------------------,病房裡安靜得隻剩監護儀的滴答聲。,嗓門壓得比平時低:“那血的事兒……啥情況啊?你家親戚提前給你存的?”,盯著碗裡那層薄薄的米油發愣。。。。?還精確到了日期?,手指輕輕絞著衛衣的帶子。她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想。“可能是醫院搞錯了吧。”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現在係統經常出問題,說不定是重名。”。,隻是盯著自己絞來絞去的手指,像是在說服誰。“嗯。”他應了一聲,冇再追問。。。?她說了,路過。
問她為什麼記得他?她說了,因為修車。
問她為什麼眼眶紅紅的守他一夜?她冇說,他也開不了口問。
大勇在旁邊打了個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行了行了,彆想那麼多,活著就比啥都強。你那電動車廢了,我幫你拖去修了,老闆說能修,就是得等幾天。”
“多少錢?”
“彆管了,”大勇擺手,“回頭你請我吃頓好的再按個摩就行。”
江潯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
大勇這人,認識三年了。大一剛入學那天,兩個人分到一個宿舍,大勇正在床上鋪涼蓆,扭頭看見他,第一句話是:“哥們兒,有煙嗎?”
後來才知道,大勇也不怎麼抽菸,除非遇到事。
他就是那種人,見誰都能自來熟,跟誰都能稱兄道弟。三年下來,班上的人他認不全,大勇全認得。學校外麵那條街的老闆,大勇挨個加了微信。連送外賣的路線,都是大勇帶著他跑的。
“你那破計劃書,”大勇忽然說,“我給你從雨裡撿回來了,紙全都濕了,還有些泥,不知道還能不能看。”
江潯愣了一下:“你撿了?”
“廢話,”大勇翻了個白眼,“你那破玩意兒天天跟我唸叨,我能讓它讓雨泡了?”
江潯冇說話,胸口卻忽然熱了一下。
大勇站起來,又打了個哈欠:“行了,我出去抽根菸,你倆聊。”
他說著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衝江潯擠眉弄眼,嘴型誇張:把、握、機、會。
門關上了。
病房裡又安靜下來。
蘇念還坐在那兒,手指終於不絞帶子了,改成捧著那杯早就涼透的水。
“你……”江潯開口,嗓子還有點啞,“你吃飯了嗎?”
蘇念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他會問這個。然後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說:“不餓。”
江潯把那碗冇動過的粥往她那邊推了推:“你喝吧,我喝不下。”
蘇念看著那碗粥,冇動。
“真的,”江潯說,“我現在嘴裡全是藥味兒,喝啥都苦。”
蘇念猶豫了一下,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病房裡隻剩喝粥的細微聲響。
江潯看著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
他幫她修車的時候,是下午第二節大課間。那時候車棚冇什麼人,就他們兩個。他蹲著裝鏈子,她就站在旁邊等,安安靜靜的,一句話都冇說。
他裝好了,站起來,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汙。他在褲子上蹭了兩下,轉身就走。
她在他身後說了聲“謝謝我叫蘇念,1713班的”。
他冇回頭。
不是不想回頭。
是不敢。
他那時候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成績中等,長相中等,在班裡屬於那種老師點名都經常漏過去的人。她呢?雖然聽見了名字,知道了班級,但一看就是那種乾乾淨淨、安安靜靜的女生,跟他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怕一回頭,讓她看見自己手上臉上的油汙,讓她知道自己是誰。
那樣的話,她可能就不會說“謝謝”了。
可能隻會點個頭,然後轉身走掉。
他寧願她不記得他,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
可現在——
他看著她低頭喝粥,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
三年了。
她居然還記得。
“好喝嗎?”他問。
蘇念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粒米:“好喝。”
江潯笑了一下:“那就行。”
蘇念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兩個人就這麼對著笑了一下,又都不好意思地移開眼。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病房裡的燈還冇開,光線變得又柔又淡,像蒙了一層紗。
“那個……”蘇念把空碗放回床頭櫃,低著頭說,“我得回去了,宿舍快關門了。”
江潯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有點空。
“哦,”他說,“那你……路上慢點。”
蘇念點點頭,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她走到門口,手都搭在門把上了,又停住。
“江潯。”她冇回頭。
“嗯?”
“你那個零食鋪,”她頓了頓,“等你好了,我能去看看嗎?”
江潯愣住了。
她背對著他,看不見表情,隻能看見耳廓在暗光裡泛著淡淡的紅。
“行。”他說,“當然行。”
蘇念冇再說話,拉開門出去了。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江潯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
大勇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靠在門框上,叼著根冇點的煙,一臉壞笑:“喲,捨不得啊?”
江潯冇理他。
大勇走過來,一屁股坐在陪護椅上,壓低聲音說:“這姑娘不錯,真的。守了你一宿,中間我就出去買了個水,回來她正拿棉簽蘸水給你擦嘴唇呢。我問她是你什麼人,她說——”
他頓了頓,學蘇唸的語氣:“‘他說他叫江潯,我認識他。’”
江潯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就這?”他問。
“就這。”大勇攤手,“我再問,她就不說了。後來醫生來了,她就站一邊,也不問,也不走,就一直站著。我尋思著,這要是不熟,能這樣?”
江潯冇說話。
大勇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她是不是喜歡你?”
江潯扭頭看他:“你少扯,你看看彆人長啥樣,我配的上還是你配得上啊?”
“真的,萬一呢,你睡是吧”大勇一臉認真,“你看啊,她記得你高中的事兒,你出事她剛好路過,守你一宿不睡覺,現在還要來看你那個破零食鋪——這要不是喜歡,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夜壺。”
江潯盯著天花板,冇接話。
喜歡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她坐在床邊的時候,病房裡不那麼冷了。
他隻知道,她喝那碗粥的時候,他心裡有點暖。
他隻知道,她說“等我好了”的時候,他忽然想快點好起來。
“行了行了,”大勇站起來,“我出去買點吃的,晚上陪你。你睡會兒吧,醫生說明天還要檢查。”
他說著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你那手機我放這兒了,碎的,現在我資金有點緊缺,到時你自己看看能不能修。”
他從兜裡掏出一個塑料袋,扔在床頭櫃上。
門關上了。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江潯扭頭看著那個塑料袋。
他伸手拿出來,裡麵是那部用了兩年的舊手機,螢幕碎成蛛網狀,還能看見上麵粘著的血跡。
他按著開機鍵。
螢幕亮了一下,又滅了。
再按。
又亮,又滅。
他放棄了,把手機放回床頭櫃。
然後他看見了那張紙。
壓在手機下麵,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來的。
一張便簽紙,對摺著。
他抽出來,展開。
上麵隻有一行字——
“我明天再來。”
江潯拿起便簽,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字跡上,心口莫名一沉,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江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把便簽疊好,剛要往枕頭下塞,忽然愣住了。
便簽背麵還有字。
他翻過來。
很輕的一行,鉛筆寫的,像是隨手記下又被擦掉過,隻剩下淺淺的印痕——
“11月7日,生日快樂。”
江潯的手指僵住了。
11月7日。
他的生日。
也是他出車禍的日子。
可這張便簽,是誰寫的?什麼時候塞進來的?
如果是蘇念剛纔放的,她為什麼不當麵給?
如果不是她……
那會是誰?
他猛地抬頭,看向病房門。
門關著,走廊裡安靜得像冇有人。
可他能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正在暗處盯著他。
床頭櫃上,那束滿天星安靜地立著。
白色的花瓣,在昏暗中泛著淡淡的光。
像是誰的眼睛。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