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念------------------------------------------，江潯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自行車棚。，對著掉鏈子的自行車發愁。他剛好路過，鬼使神差蹲下來，三下兩下把鏈子裝回去，滿手油汙，站起來拍拍褲子就走了。。：“謝謝——我叫蘇念1713班的”，擺了擺手。，她高一。，她大一。“你還記得我？”她又問了一遍，眼睛亮亮的。，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當然記得。，記得馬尾，記得那聲“謝謝我叫蘇念”。他不知道她長什麼樣——那天他根本冇敢抬頭看她。“記得，”他說，嗓子還有點啞，“你……我幫你修過自行車？”：“你腦子撞壞了吧？人家幫你叫的120，你幫人家修自行車？”，嘴角彎起來，眼睛彎起來，整個人像被陽光浸透了。
“是我，”她說，“高一的時候，你幫我修過一次車。我一直……想謝謝你。”
江潯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心動——當然也有點心動——但更重要的是，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原來那天隨手幫的人，還記得他。
原來他這種人，也會被人記住。
三年了。
他高三，她高一，他在學校最老的樓，她在最新的那棟，中間隔著一個操場。三年裡他再冇見過她，也從冇想過要找她。可現在她坐在這兒，告訴他：我記得你，我記得三年。
“你……”他有點不知道說什麼，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繃帶，“所以是你打的120？”
蘇念點點頭。
“我剛好路過，看見……”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下去，“看見你躺在地上。我就跑過去了。”
跑過去了。
江潯看著她，腦子裡不由自主浮現出那個畫麵——暴雨，血，尖叫的人群，一個女孩撥開人群衝過來，蹲在他身邊，手抖著打120。
他忽然有點鼻子發酸。
“謝謝。”他說。
蘇念搖搖頭，把花往床頭櫃上放好。是一束滿天星，白色的，小小的，擠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花，”她說，“店員說這個……寓意是‘關心’。”
江潯盯著那束花看了兩秒。
滿天星。
他送過外賣的花店，知道這種花便宜，好養，經常被用來做配花。但單獨送一束滿天星的人，很少。
他忽然想起訂單備註——“下雨路滑，慢點騎，不著急”。
是她寫的。
“那個備註，”他問，“是你寫的？”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臉又有點紅了。
“我怕你著急，”她說，“下雨天……容易出事。”
江潯冇說話。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不是疼，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女孩，他高三那年幫過一次，話都冇說一句。三年後，她在雨裡寫了一句“慢點騎”，衝過去給他打了120，守了他一宿。
而他，如果不是這場車禍，這輩子再不會有緣再和她說話。
“餓不餓？”大勇在旁邊插嘴，“我去買點吃的，你倆聊。”
他說著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衝江潯擠眉弄眼，嘴型誇張：把、握、機、會。
門關上了。
病房裡忽然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偶爾滴一聲，窗外有鳥叫。
蘇念站在床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攥住了衛衣的袖口。
江潯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明明是她守了他一宿，明明是她救了他，現在她站那兒，反倒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坐吧。”他朝床邊的椅子揚了揚下巴。
蘇念猶豫了一下，坐下來。
兩個人又沉默了。
江潯腦子裡轉了很多話——謝謝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你吃飯了嗎——但每一句說出來都覺得彆扭。
最後還是蘇念先開口。
“你……還疼嗎？”
江潯低頭看了眼自己——左腿打著石膏，右胳膊纏著繃帶，胸口裹得像個木乃伊。
“還行，”他說，“死不了。”
蘇念抿了抿嘴，冇說話。
江潯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不對——她是親眼看見他躺在地上的，渾身是血，一動不動的。他說“死不了”，她腦子裡閃過的可能是“差點就死了”。
“那個，”他找補了一句，“醫生說就是骨折，養養就好。”
蘇念點點頭，眼睛還是有點紅。
“大勇哥說，”她頓了頓，“你是在送外賣？”
江潯愣了一下。
大勇這孫子，嘴真快。
“對，”他說，“攢點錢。”
“攢錢做什麼？”
江潯又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很少有人問。室友們知道他送外賣攢錢，但冇人問攢錢做什麼。爸媽知道他送外賣，隻叮囑注意安全，也不問攢錢做什麼。大勇知道他要開店，但大勇從來不問為什麼非要開這個店。
隻有她問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想開個小店。”
“什麼店？”
“零食鋪，”他說，“專門做大學城生意的那種。”
蘇念眼睛亮了一下：“就像那種……零食代購？”
江潯點點頭。
“我想過了，”他說，“大學城這邊八所學校，十幾萬學生。女生喜歡吃零食，但學校超市東西貴，網購又要湊運費。我做一個小程式，當天訂當天送，比超市便宜，比網購快，肯定有人買。”
他說著說著，語速快起來，眼睛也亮了。
這些話他隻在腦子裡想過無數遍，隻在深夜和大勇聊過，從來冇跟外人說過。但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這個許久不見甚至幾乎是陌生人的女孩，他全說出來了。
蘇念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等他說完，她忽然問：“那你起名字了嗎？”
“解憂零食鋪，”江潯說，“取自‘何以解憂，唯有暴富’……不是，取自‘何以解憂，唯有零食’。”
蘇念噗嗤一聲笑了。
江潯看著她笑，忽然覺得胸口那點悶，散了。
“名字挺好的，”她說，“但是——”
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你會畫畫嗎？就是……設計Logo什麼的？”
江潯搖頭。
“我隻會畫火柴人。”
蘇念又笑了，然後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麼決定。
“那個，”她說，“我……我是學美術的。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幫你畫。”
江潯愣住了。
他看著蘇念，她垂著眼睛，耳朵尖有點紅，手指攥著袖口，比剛纔還緊張。
“你……”他有點不敢信，“你幫我畫？”
蘇念點點頭，飛快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睛。
“你不要的話也沒關係……”
“要，”江潯打斷她，“我要。”
蘇念抬起頭。
陽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偏了一點，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淺金色。
江潯看著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蹲在車棚裡幫她修車鏈子，滿手油汙，從頭到尾冇敢抬頭看她一眼。
如果當時抬頭了——
他正想著，門忽然被推開。
大勇拎著兩盒粥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
“查房了查房了，”大勇把粥往床頭櫃一放，“江潯，醫生說有話問你。”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病曆夾。他走到床邊，看了江潯一眼，又看了看蘇念。
“家屬？”
蘇念臉一紅，剛要說話，江潯搶先開口：“朋友。”
醫生點點頭，冇再多問，低頭看病曆。
“江潯，20歲，O型血，無過敏史，對吧？”
“對。”
醫生又翻了翻病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被送來的時候，失血比較多，我們給你輸了400毫升血。”他頓了頓，“但有個事兒挺奇怪。”
江潯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你當時身上冇有任何證件，冇有手機——手機摔碎了——我們冇法聯絡家屬，也不知道你的血型。但是……”
醫生抬起眼看他。
“血庫裡剛好有400毫升O型血，標簽上寫著你的名字。”
江潯愣住了。
“什麼？”
“標簽上寫著：江潯，11月7日預留。”醫生說，“但那天你還冇出事，我們查了記錄，也冇有人提前幫你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