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某處山林。
樹木倒塌折斷,地上大坑小坑遍地,像是被大炮轟炸過一樣,夜色下倒是紛揚著桃粉的花瓣。
“你倒是能扛。”
幾縷鮮花凝成、閃著桃粉光芒的絲帶,在一處坑洞上盤旋環繞化身為一白衣人,俯視著坑中血肉模糊的人影。
“就算吾為神,不能殺你。”花神音色冰寒,已是耐心告罄,“難道還不能從你族人中隨便挑一個殺了你?要知道,這山上想你死之人,何其多。”
坑中人,自是沈清川無疑,卻是久經折磨,四肢斷裂難以動彈,聽到這話卻是笑起來,滿是血汙的臉卻顯得猙獰。
“你笑什麼!”
“你殺不了我,也、也不敢讓人殺我,你們怕咳咳咳......”沒笑幾聲,他就咳了起來。
花神白衣無風鼓脹,極是惱怒,“你真當我不敢殺你!”
“我一死,神眼,自會重新擇主,”沈清川緩了緩,繼續道:“你們想要神眼,而不是讓神眼,再選一人為主。殺了我,神眼也不會,落在你們手中,你們,不能也不敢,殺我......”
被戳破心中想法,花神卻突然不惱了,輕飄的白衣下發出一聲冷笑。
“神眼隻會在沈家擇主,隻要沈家一族斷絕,它便是想認主也不能了!”
聞言,沈清川輕笑道:
“你自去殺,我也想知道,若沈氏皆亡,這神眼......又當如何。”
花神沉默。
祂到此時才突然意識到,這人和那莫長生一般無二,就一活脫脫的瘋子,什麼都不在乎,折磨威逼毫無用處,對方絕不會主動把神眼交出的。
祂這邊不言語,沈清川卻像是有了聊天的興緻,突然在坑中發問:“你究竟聽誰說,神眼宿主,能主動將神眼,剝離的?”
“當然是......”
花神剛要脫口而出,卻突然意識到什麼,當即怔在空中,連白衣都不再飄動。
沈清川麵上卻是瞭然。
“你們這些神,白癡一樣,我要是能主動,剝離,早已棄了這神眼,當真、當真以為,我稀罕?”
“不可能!”
花神突然失控,潰散為花瓣又重新聚攏,厲聲質問:“你是神眼主人,你怎麼可能剝離不了!”
“事實如此。”
見這花神顯然一無所知的模樣,沈清川閉上眼,懶得再同對方廢話。
“不可能!不可能!”
花神還想要再逼問,卻突然察覺到什麼,驟然飛至高空望向山頂一處。
與此同時,坑中的沈清川猛然睜眼。
他身下的坑洞突然一震,繼而劇烈顫動,沙石向內聚攏擠壓,眼看就要將他活埋在地下,一條清澈水流自飛揚的泥沙中穿過,纏在他腰間,輕輕一扯,飛向了空中。
半空已然又多出一位白衣人,周身水流環繞,潺潺悅耳,應是水神了。
“花神,”水神袍袖一揮,將沈清川拉至身側,沖呆愣在半空不動的花神淡漠發問,“你這是作何?”
花神回神,飛至水神麵前,卻不回應,而是近乎驚慌一般質問:“天水,尊上明明說了,隻要逼得他同意,便可主動剝離神眼,可他說不能!”
說到此,花神顫著聲,艱難言道:“還是說,尊上......騙了我們?”
“花神。”水神聲氣淡漠,卻隱含警告,“慎言。”
“那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花神指著沈清川,怒道:“除了殺他,我已是什麼都嘗試了,可他卻說他不能!不能!那你告訴我要怎麼才行!”
一汪清水兜頭澆下,淋了花神一身,也叫祂安靜了下來。
“你失控了。”
花神垂下頭,言語頹喪:“天水,你叫我如何不急?那傢夥......快醒了啊,我們必須要在她解封之前,先回歸神界,可若拿不回神眼......”
“這裏交給我。”水神手指遠處,“她要破棺而出了,那幾個孩子攔不住的,你去,不能讓她出宗祠。”
花神沒動。
水神嘆息一聲,“土神也在那裏。”
話落,過了幾秒,花神化為萬千花瓣形成的長長絲帶,紛揚遠去。
夜色歸為寂靜。
在旁默默聽了全程的沈清川,見花神離去,他才望向水神,主動開口:“怎麼剝離神眼,你應該是知道的吧。”
水神不語。
隻朝他這邊微微側頭,白袍兜帽蓋臉,讓人瞧不見內裡。
鈴聲響徹天地,高山震顫搖晃。
沈清川收起望向下方的視線,輕聲說:“這鈴聲,和千年前的的那場祭祀,很像,對吧?”
“你知道什麼?”
“我是神眼的宿主,知道些什麼不是理所應當嗎?”沈清川繼而笑道:“你們如果想要神眼,就不該讓花神去攔莫長生,隻要放她出宗祠,來到這裏,你們的目的自然就達成了,不是嗎?”
水神不語。
“還是說,你的目的,和那些神,還有花神口中那位尊上,都不同?”
水神仍不語,袍袖一揮。
數道清澈水流環繞,將沈清川身上血汙沖刷乾淨,又將毫不抵抗的他鎖在一團龐大水滴中。
“一切命運,自有定數。”水神盤膝,浮坐於水團前。
命運嗎?
清澈蔚藍的水團裡,漂浮著的沈清川視線越過水神,投向遠處宗祠所在的方向,麵色安然平靜,黑髮散亂隨著水波輕晃。
突然,他笑了。
微彎的眼周,水波微漾。
***
“什麼動靜?”
關押莫長生的宗祠內,圍坐在青銅棺旁的五位沈家弟子感受到身下震動,第一時間起身。
下一刻。
幾人聽到,震遍山野的青銅鈴響,帶動的宗祠簷角掛滿的數隻袖珍青銅鈴共鳴。
宗祠在不斷搖晃。
幾人本能去看站於首位的青年。
“沈望,這聲音.......”沈晚目光落在青年握在手中那枚青銅鈴上。
沈望搖頭,“不是我。”
他雖是否認,一向平靜無波的麵色卻肉眼可見的難看下來,對沈晚道:“這聲音是從禁地來的,速速告知長老,這裏恐怕要失......”
嘭!
一個“控”字還未出口,青銅棺內突然一聲巨響,黑霧自棺上花紋溢位。
棺內人在衝擊封印。
沈望當即搖晃手中青銅鈴,可這鈴聲卻蓋不過自禁地而來、引天地共鳴的鈴聲,再驅散不盡那棺中源源不斷湧出的黑霧。
眼見情勢不好,沈晚也不再多問,當即吹響青玉長笛,笛聲悠揚,竟是刺穿了這遮天蔽地的鈴聲,朝遠處擴去。
其餘幾人反應也快。
他們還未能像沈望一樣有資格掌控擁有獨屬於自己的祭器,乾脆割開手心,將溢位的鮮血化為血線,延伸至沈望手中的青銅鈴。
鈴聲驟強。
雖仍壓不過禁地傳來的鈴聲,卻也勉強鎮得住青銅棺,讓其內之人一時不得順利掙脫。
棺中的莫長生狀況極糟。
棺外的人,以為她是抓住機會,想要一鼓作氣破開這青銅棺的鎮壓——實際上,她是力量失控了。
如果說之前沈望操控的青銅鈴,隻是讓她感覺大腦時不時暈眩難受,那麼自從禁地的青銅鈴響起的瞬間——莫長生就覺尖刀入腦,意識像是放在絞肉機裡絞碎了一般,驟然刺激下,差點當場崩潰。
痛苦到連聲音都失去了,她現在恨不得自己把腦袋打碎,身體卻不受控地顫抖,難以自控——金色束神鎖嘩嘩作響,被封印壓製的力量再難剋製——黑霧爆發,不受控地向外狂湧進攻。
如此,過了幾息。
棺內復又安靜下來,無數金字化成的束神鎖卻已被震至體外環繞,竭力維持著已然失衡的封印——束神鎖內的莫長生卻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幾秒後。
趴伏在屍體上,漸漸安靜下來的莫長生低垂著頭,一隻手慢慢抬起,膚色慘白、青筋顯然的手按在青銅棺板上。
她抬起了頭。
如墨長發水流一般自麵上滑落,露出一對被黑暗填滿眼白的冰冷眼眸,自眼角朝外溢散著黑霧。
“破。”
聲氣平淡幽冷。
青銅棺“嗡”地一震,掌心黑霧噴湧,棺板被生生沖開——棺外驟然響起幾聲慘叫,原是那幾位沈家弟子遭了反噬,口吐鮮血,神色委頓,軟倒在地。
唯二站著的沈望、和吹著青玉長笛的沈晚,俱是滿眼驚駭,眼看著那黑霧籠罩下的人影,踏出了青銅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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