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密林深處,廢棄宗祠內,焰火跳動,映得廢墟殘壁光影晃動。
一想到仙人洞的地圖很可能就在這裏,陳木就立刻行動了——可惜羅盤壞了,隻能靠原始的翻找。不過這地方待久了,他總感覺瘮得慌,自是一刻不敢多留,隻能將搜尋的動作加快。
宗祠麵積不小,上上下下翻找費了些功夫,神台和石像他都硬著頭皮翻上去摸了一遍——甚至因為怕遺漏可能的機關,他連宗祠簷頂都想辦法順著柱子爬上去摸過一遍。
然而,一無所獲。
累得手腳發軟的陳木把手裏的火把隨意夾在幾塊石頭中間,自己癱坐在一旁休息。
因為剛剛劇烈運動的原因,他木簪簪起的道士丸子頭變得鬆散蓬鬆,幾綹烏黑髮絲自額間滑落,隨著略微沉重的呼吸,起伏飄蕩。
“不應該啊......”帶著氣喘的低語在寂靜的宗祠一角響起,陳木勉強抬頭,很是費解地盯著麵前的壁畫,“難道是我想錯了,地圖不在這裏?那會在哪裏?”
他目光隨意掃著壁畫,皺眉思索著。
很快,他目光微頓,心裏那隱隱的疑惑終於冒出頭——“這壁畫裏,為什麼沒有仙人洞?”
要知道,這沈千裡可是去過仙人洞的,甚至為此專門畫了地圖——沈家看重的神石,也是莫長生口中的星石,就是從此處得來的——既然這麼重視,為什麼壁畫裏一筆不提?
還是說,提了我沒看出來?
畢竟,上山之前,從莫長生他們那裏得來的資訊,也沒有關於仙人洞的描述——他們也不知道仙人洞長什麼樣,隻知道有這麼個地。
會不會看到了,但漏掉了?
陳木撐著地,慢慢起身,舉著火把重新走到壁畫前,一寸寸地掃過。
這一次他看得更仔細。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發現壁畫上有什麼奇特的地方,唯一算得上特殊一點的——應該就是那座搬出青銅棺的大山了,但他都快把眼睛貼上去了,那山上也沒再畫別的特別的東西——壁畫裏連星石的影子都沒有。
“真不在這裏?”陳木不甘心地嘆氣,“算了,先去找林伊人吧,那姑娘那麼怕鬼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等找到人到再一起過來......”
他轉身剛要離開,突然低“嗯?”了一聲,忙回身快步走到附近一處壁畫前。
火把映照其上。
壁畫上,金色神眼自空中落下,沈千裡跪伏於地,手旁正放著那個祭祀時搖動的青銅鈴鐺,在著色上卻要比之前握在手上搖動時的那隻鮮艷許多。
就像是整幅壁畫上色完成後,又重新在這一處上色了一遍又一遍——色差並不算太明顯,不仔細看很難發現。要不是他剛剛為了不漏細節,幾乎是一寸一寸看了好幾遍,還真就忽略了。
可為什麼?
這一處有什麼反覆上色的必要嗎?
陳木遲疑了一下,手指小心摸索過那一處壁畫,忍不住輕咦了一聲——那鈴鐺位置的觸感同別處不同,凸起要更明顯——像是裏麵放了什麼東西?
難道是地圖?
用壁畫掩蓋藏物,是很常見的事了,並不是沒可能。
這下,陳木頓時來精神了,一邊慶幸著自己沒有放棄,一邊又低聲說了句抱歉,手指微微用力去摳那處壁畫。
土麵酥脆,內有中空,輕易便破開,露出一個方形孔洞,從裡摸出一個布包起的小巧物件。
他小心放在地上。
細細看過,才發現這布竟也不是凡物,由金絲織就、千年不腐。
東西在手,陳木麵上卻浮現出狐疑......無他,這布包的形狀,實在不像地圖,倒像是什麼不規則凸起的硬物。
但那也要看過才知道。
到底是能放在壁畫這種位置的東西,定然是極貴重之物,他小心剝開布包。
內裡東西露出。
陳木先是一怔,旋即麵色悚然,立時起身,本能的後退遠離,倉皇間已在幾步之外。
那布包裡,竟是一枚青銅鈴鐺!
和壁畫上祭祀時所用的一模一樣,且毫無銹跡,其上雕刻的詭異花紋生動清晰。但讓他驚恐的,是那鈴鐺上竟血淋淋的,像是剛潑上去一樣,在橘紅搖曳的焰火下泛著細微起伏的光澤。
可他剛剛在摳壁畫時,有留意過,那壁畫就算是最早一次翻新也該有數百年之久,且在此之前並未有被破壞過的痕跡——這青銅鈴鐺上的血,怎麼可能濕潤這麼久!
再者,且不說血跡,單說這青銅鈴能放在這裏,位置那麼特殊,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鈴鐺就是千年前沈千裡祭祀時所用的那隻嗎?
此等與天地相呼應過的器物,沈家為何收在這裏?
不對,收在這裏也對。
畢竟這裏是宗祠,雖然是廢棄的......陳木亂糟糟地想著,心裏卻無端浮起大恐怖來,恐懼猶如逼近喉嚨的尖刀,讓他幾乎連思考都沒有,轉身就往門外跑。
“叮噹——”
清脆鈴聲驟然響起,將大腦已然混沌的陳木喚醒。
他惶惶然抬頭,麵色蒼白驚恐愈發顯然,那地上的青銅鈴不知何時竟已握在他手中,在輕輕搖晃——而他離大門,如此遙遠。
“叮噹——”
鈴聲再響,陳木後知後覺的醒悟——自己向來是個謹慎人,今晚行事怎麼會這般莽撞?就算要找地圖,也不該一點防範也無,空手就去掏壁畫裏的東西啊!
而且,而且......之前他明明已經打算離開了,可為何,又回來去找壁畫?
他眼眸低垂。
卻見地上那斷裂的人頭石像,不知何時嘴角勾起一抹詭異地笑;那汩汩淌血、泛著光澤的石眼正直直望著他。
他早已著了道!
眼前陣陣暈,陳木一咬舌尖默唸清心咒,忙要丟開鈴鐺。
可接連幾聲鈴響,鈴鐺竟似黏在手上一般,用力到胳膊都要甩出去了那鈴鐺卻依舊牢固在手上,鈴聲愈演愈烈。
“叮噹——”
“叮噹——叮噹——”
“叮噹——”
視線逐漸模糊,鈴聲似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悠遠綿長;有一瞬間,陳木隻覺自己好似山腳下匍匐的螞蟻,被迫接受著山頂巨鐘聲勢浩大的洗禮。
靈魂都彷彿要在這鈴聲呼喚下脫身而出。
他再站不穩。
麵朝地重重栽倒,握著青銅鈴的手朝大門的方向前伸,口鼻眼耳皆湧出血來,再沒了動作。
鈴聲下,突兀響起的男聲回蕩在宗祠內。
“謝謝你,幫我取出了它。”一雙半透明、綉有藍色雲紋的古式白錦鞋走到陳木臉前停下,“......再幫我,將他們喚來吧。”
話落,青銅鈴“嗡嗡”震鳴;鈴聲猶如波紋一般向外震蕩擴散,所過之處塵沙飛揚,腳下的山在震蕩。
山,動了。
***
“人呢?”
石柱廢墟處,林伊人擺弄著手上血棍,幾乎要把地麵都撬起來看看,卻再找不到除她之外的任何人影——更別說沈千裡的頭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
明明沈千裡都被她用羊神權柄鎮壓了,可對方卻在不觸發紫電禁錮的情況下,竟然憑空消失了。
這她怎麼能甘心?
“血妖王,”林伊人又用血棍翻開一個倒塌石柱下看過後,終於忍不住了,“你不是說羊神權柄專克這種死魂的嗎?他怎麼能跑掉的?”
意識裡安安靜靜。
血妖王沒理她。
林伊人對此都習慣了,自從這血妖王在她意識中蘇醒後,就一直對她愛搭不理的,不是生死大事就不帶吱聲的——不過,平常多喊幾次,她也會冷淡回應一下。
林伊人也不氣餒,剛要再問,眼前突然一晃。
很快她就明白過來,不是自己頭暈,而是腳下的山在動!踉蹌幾步站穩後,握著血棍一臉警惕地望向周圍。
“誰?出來!”
回應她的是驟然撕裂夜空的鈴鐺脆響,這聲響像重鎚一樣,砸得她頭疼欲裂,兩眼一黑,搖晃著差點栽倒在地。但很快,一抹清亮自眉心輕撫過大腦,驅散了腦海中翻騰的鈍痛。
林伊人這才驚嚇出聲:“這、這什麼聲音?”
“那邊,他也在。”
腦海中,女聲平靜冰涼;林伊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血妖王是在說什麼。
“你是說,這鈴聲和沈千裡有關?”問話的同時,林伊人已朝鈴聲傳來的方向飛奔過去,語氣尚有不解,“他怎麼跑過去的?搞出這麼大動靜,是想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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