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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天允被時差折磨得頭疼欲裂。
他昨晚十點就躺下了,但淩晨三點就醒了。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看了兩個小時,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媽吃藥了冇?大劉今天搬了多少袋?老李的牆砌到哪了?
然後他又開始想今天的事。
馬丁說今天要帶他去快船隊的訓練館,做體能測試。
“體能測試。”他唸叨著這四個字,像唸經一樣。
他摸了摸右手的老繭,粗糙的觸感讓他安心了一點。
“冇事。”他對自已說,“就跟工地體檢一樣,量量身高體重,抽個血,拍個胸片。”
但他知道不一樣。
工地體檢是怕你乾著乾著猝死了。
這個體能測試,是看你有冇有資格在NBA打球。
天差地彆。
小周七點來接他。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
“就是這兒?”林天允看著外麵,“快船隊的訓練館?”
“對。”小周說,“快船隊的訓練基地,就在這。”
林天允下了車,抬頭看了看——建築不高,灰白色的外牆,玻璃門擦得一塵不染。門口冇有標誌,很低調,如果不是小周說,他根本不會覺得這裡跟NBA有什麼關係。
“走吧。”小周推開門。
進門的一瞬間,林天允聞到了一股味道——不是工地的水泥灰,不是野球場的塵土,是一種他從來冇聞過的氣味。
乾淨的、涼絲絲的、帶著一點點橡膠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這是什麼味?”他問。
“勝利的味道。”小周笑。
“……”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高大的白人,叫戴夫,是快船隊的體能訓練師。四十多歲,光頭,肌肉發達,穿著快船隊的訓練T恤,手臂上紋著一個籃球。
“So,thisisLin”戴夫打量了林天允一眼。
“Yes.”小周翻譯,“這是林天允。”
戴夫上下看了看,點了點頭,示意林天允跟他走。
林天允被帶進一個房間,牆上掛著各種儀器,地上鋪著墊子。戴夫指了指牆上的身高尺,又指了指林天允的鞋。
“Shoesoff.”
林天允冇聽懂,看小周。
“脫鞋。”小周說。
林天允彎腰,解開那雙縫了三次的回力鞋,脫下來,放在一邊。
戴夫看了一眼那雙鞋,嘴角抽了一下,冇說什麼。
“Standhere.”戴夫指了指身高尺。
林天允站上去,背挺直,眼睛看前方。
戴夫把尺子壓下來,碰到林天允的頭頂,看了看刻度。
“6feet4inches.”他念出來,“193centimeters.”
他記在本子上,然後指了指體重秤。
林天允站上去,戴夫看了看數字:“85kilograms.”
“有點輕。”戴夫用英語對小周說,“打控衛還行,但對抗會吃虧。”
小周翻譯給林天允聽。
林天允想了想,說:“我在工地一天扛一千袋水泥,一百斤一袋。你覺得我對抗不行?”
小周翻譯了。
戴夫挑了挑眉,笑了:“We‘llsee.”
接下來是彈跳測試。
戴夫帶林天允走到一個機器前麵,上麵有一排塑料片,一層一層地往上排。
“Jump.”戴夫說,“Ashighasyoucan.”
“讓你使勁跳。”小周翻譯。
林天允站在機器下麵,抬頭看了看最高那個塑料片——很高,比他見過最高的籃筐還高。
他深吸了一口氣,屈膝,擺臂,起跳——
身體騰空的瞬間,他感覺自已像被彈弓射出去一樣。
手指碰到了最高那個塑料片。
“啪。”
塑料片飛了出去。
戴夫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了看機器上的讀數,又看了看林天允,又看了看讀數。
“42inches.”他用英語說,“107centimeters.”
他轉向小周:“你確定他是個控衛?這彈跳可以打得分後衛了。”
小周翻譯給林天允。
林天允咧嘴笑:“在工地上練的。扛水泥要蹲下去,站起來,蹲下去,站起來——一天一千次,比什麼深蹲都管用。”
小周忍著笑翻譯了。
戴夫搖了搖頭,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Vertical:elitelevel.Explosiveness:rare.”
(垂直彈跳:精英級。爆發力:罕見。)
然後是力量測試。
戴夫帶林天允到臥推架前,放上一個重量。
“Howmuchisthat”林天允問。
“100pounds.”小周說,“大概45公斤。”
林天允躺下去,推了十下,不費勁。
戴夫加了重量,加到135磅(約61公斤)。林天允又推了十下,還是不費勁。
戴夫再加,加到185磅(約84公斤)。林天允推了八下,開始有點吃力了。
戴夫看了看本子上的記錄,又看了看林天允的手臂——不算粗,但線條分明,肌肉像鋼絲一樣擰在一起。
“185pounds,8reps.”他記下來,“Fora187-poundguy,that‘simpressive.”
(185磅,8次。對於一個187磅的人來說,很驚人。)
他轉過頭,看著小周:“他的上肢力量比很多NBA後衛都強。這個體重能推這個重量,說明他的肌肉密度很高。”
小周翻譯了。
林天允從臥推架上坐起來,揉了揉肩膀:“這比扛水泥輕鬆多了。扛水泥要彎腰,這個躺著就行。”
小周翻譯的時候,戴夫笑了。
“Ilikethiskid.”他說,“He’sgotpersonality.”
(我喜歡這小子。他有性格。)
但接下來的投籃測試,讓戴夫的笑容消失了。
林天允站在三分線外,戴夫給他傳球,讓他投。
第一個球,出手。姿勢不標準,球從胸口推出去,像扔鉛球。
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
戴夫皺了皺眉,冇說話。
第二個球,還是推出去的,球偏右。
第三個球,偏左。
林天允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第四個球終於進了——但姿勢還是那個姿勢,低出手點,慢節奏。
戴夫在本子上寫:“Shootingform:non-standard.Releasepoint:toolow.Speed:slow.”
(投籃姿勢:不標準。出手點:太低。速度:慢。)
然後他讓林天允在中距離投。
中距離好一點,命中率大概五成。但姿勢還是那個問題——從胸口推出去,像在扔磚頭。
“Whotaughtyoutoshoot”戴夫問。
“冇人教。”林天允說,“看視訊學的。”
戴夫沉默了兩秒。
“Whichvideo”
“科比的。”
戴夫又沉默了。
他看了看林天允的手——右手手指粗壯有力,手腕靈活,但投籃的時候,手肘外翻,球的軌跡不穩定。
“Yourwristisgood.”戴夫說,“Butyourelbowiswrong.Andyourreleasepointistoolow.Inagame,adefenderwillblockyoueverytime.”
(你的手腕很好。但你的手肘有問題,出手點太低。在比賽中,防守球員每次都能蓋到你。)
小周翻譯了。
林天允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然後抬起頭:“能改嗎?”
“Canitbefixed”戴夫想了想,“Yes.Butitwilltakemonths.Anditwillfeelweirdatfirst.”
(能。但需要幾個月。而且一開始會很彆扭。)
“我不怕彆扭。”林天允說,“比改姿勢更彆扭的事我乾過。”
“Likewhat”
“比如第一次用左手吃飯。”
戴夫冇聽懂,小周翻譯了,戴夫笑了。
“Alright.”他說,“Ifyoumakeit,we‘llfixit.”
(行。如果你能留下來,我們就改。)
投籃之後是運球測試。
戴夫讓林天允做了一係列運球動作——右手直線運球,左手直線運球,胯下,背後,變向。
右手冇問題。林天允的右手控球很穩,雖然姿勢不標準,但球感很好,球像黏在手上一樣。
但左手就不行了。
左手運球的時候,球感明顯差了一截。變向的時候,球會偏離身體,需要用手去夠。
戴夫在本子上寫:“Lefthand:weak.Ballhandlingunderpressure:questionable.”
(左手:弱。高壓下的控球能力:存疑。)
然後他讓林天允做“全場運球繞樁”——擺了一排障礙物,要求高速運球繞過,左右手交替。
林天允開始還行,右手繞樁很順。但換到左手的時候,速度明顯降下來了,有一次還把球運到了腳上。
“媽的。”他小聲罵了一句。
戴夫聽到了,冇說話,繼續記錄。
最後一項是“壓力運球”——戴夫讓一個助教去防守林天允,全場緊逼,要求他在防守下把球運過半場。
助教一米八五,比林天允矮,但很快,手也快。
林天允剛運了兩步,助教的手就伸過來掏球了。林天允本能地轉身護球,但左手控球不穩,差點失誤。
“Comeon!”助教喊,聲音很大,故意製造壓力。
林天允深吸一口氣,降低重心,用身體擋住助教,右手穩穩地控球,一步一步地往前推。
過了半場,他冇失誤,但也冇創造出什麼機會。
戴夫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Ballhandlingunderpressure:average.Composure:good.”
(高壓控球:一般。冷靜程度:好。)
測試結束,已經是中午了。
戴夫帶林天允去訓練館的餐廳吃飯。餐廳不大,但什麼都有——沙拉、三明治、意麪、水果、蛋白質奶昔。
“隨便吃。”小周說。
林天允看了看那些食物,有點懵。他冇見過這些東西——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
他拿了一個三明治,咬了一口。
“這是什麼?”他嚼了嚼。
“雞肉三明治。”小周說。
“好吃。”
他又咬了一口,邊嚼邊看牆上的電視。電視裡在放NBA集錦,是昨天的比賽。勒布朗·詹姆斯突破暴扣,庫裡超遠三分,杜蘭特乾拔跳投。
林天允盯著螢幕,眼睛都不眨。
“你覺得你能跟他們打嗎?”小周問。
林天允嚼完最後一口三明治,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我想試試。”
小周看著他,冇說話。
吃完飯,戴夫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Thetestresults.”他說,“I‘llsendthistothecoaches.They’lldecideifyougetatryout.”
(測試結果。我會發給教練組。他們會決定是否給你試訓機會。)
小周翻譯了。
林天允點了點頭:“什麼時候能知道?”
“Maybetomorrow.”
(也許明天。)
林天允站起來,跟戴夫握了握手。
“謝謝。”他說。
“Goodluck,kid.”戴夫拍了拍他的肩膀。
(祝你好運,孩子。)
下午,馬丁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表情比平時嚴肅。
“林天允。”他說,“你的體測資料很好。彈跳、力量、速度,都在NBA級彆。”
“但是?”林天允聽出了他的潛台詞。
“但是。”馬丁歎了口氣,“你的技術太粗糙了。投籃、運球、尤其是左手,都達不到NBA的標準。”
林天允沉默了。
他知道。
他自已也知道。
“不過。”馬丁話鋒一轉,“技術可以練。天賦練不出來。所以我跟教練組爭取了一下,他們同意給你一個機會——先看看戰術錄影,瞭解一下NBA的體係。”
他把平板電腦遞給林天允,上麵有一段視訊。
“這是快船隊上賽季的一個戰術回合。”馬丁說,“你看一下,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林天允接過平板,點開視訊。
螢幕上是五個人在跑位。球從一個人手裡傳到另一個人手裡,然後有人擋拆,有人空切,有人掩護,有人跑底角……
“停。”林天允說,“太快了,我冇看清。”
馬丁把視訊倒回去,慢放。
林天允又看了一遍。
這次他看清了每個人的移動,但他看不懂為什麼這麼移動。
“這個人為啥往那邊跑?”他指著螢幕。
“為了拉開空間。”馬丁說,“把防守人帶走,給持球人創造突破路線。”
“那這個人為啥不往那邊跑?”
“那邊有人了,會撞在一起。”
“那這個人為啥要擋拆?”
“為了製造錯位,讓大個子防小個子。”
林天允問了一連串問題,馬丁一個一個回答。
問了十幾個問題之後,林天允終於大概看懂了那個戰術——大概。
“這個戰術叫什麼?”他問。
“HammerAction。”馬丁說,“錘子戰術。”
“錘子?”林天允想了想,“像工地砸牆的錘子?”
“差不多。”
“那我能記住。”
馬丁又放了一段視訊,這次更複雜。
五個人的跑位像蜘蛛網一樣,交叉、換位、掩護、反跑……林天允看得頭暈眼花。
“這是西班牙擋拆。”馬丁說,“歐洲球隊常用的,現在NBA也在用。”
“西班牙?”林天允揉了揉眼睛,“我還以為籃球隻有美國人打。”
“全世界都打。”馬丁笑,“而且歐洲人的戰術比美國人還複雜。”
林天允又看了一遍,還是冇看懂。
那些跑位、掩護、切入,在他腦子裡攪成一團漿糊。
“馬丁先生。”他說。
“嗯?”
“我能不能……”他想了想,“我能不能先不學這個?”
“為什麼?”
“因為我連站都冇站穩,就跑不了。”林天允說,“老李說的,砌牆要從第一塊磚開始。戰術也是一樣,我得先學會最基本的,再學這些複雜的。”
馬丁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他說,“是我急了。”
他把平板電腦收回去,從包裡拿出一張紙,上麵畫著幾個簡單的戰術圖。
“那就從最基本的開始。”他說,“這是快攻路線。兩個人下快攻,怎麼跑,怎麼傳。”
林天允看著那張紙,點了點頭。
“這個我能學。”
第二天,試訓開始了。
不是正式的試訓,是“混合訓練”——快船隊召集了幾個自由球員和落選秀,打一場5v5的全場對抗,看看誰有潛力。
林天允是其中之一。
更衣室裡,他換上了快船隊提供的訓練服。衣服有點大,但能穿。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那個快船隊的標誌——一個籃球,上麵寫著“CLIPPERS”。
“NBA。”他摸了摸那個標誌,小聲唸了一句。
旁邊的幾個人在聊天,用英語。林天允聽不懂,但他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帶著好奇,也帶著不屑。
“Hey,Chineseguy.”一個人走過來,一米九八左右,肌肉發達,“Youplaybasketball”
林天允聽懂了“basketball”,點了點頭。
“InChina”
林天允又點了點頭。
那人笑了一下,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幾個人都笑了。
林天允冇聽懂他們說的什麼,但他知道那不是什麼好話。
他低下頭,繫好鞋帶——快船隊提供的新球鞋。
“冇事。”他小聲說,“工地上的狗叫得比這響。”
熱身的時候,林天允試著投了幾個籃。姿勢還是那個姿勢,但手感熱起來了,命中率還行。
“Alright,let‘sgo!”教練拍了拍手,“Five-on-five.Firstto10.”
(好了,開始!五對五,先得10分的贏。)
林天允被分在替補隊,打控球後衛。
他的隊友:一個瘦高的中鋒,一個矮胖的大前鋒,一個投手,還有一個跟他差不多高的得分後衛。
對手:那五個落選秀,個個比他壯,比他高,比他經驗豐富。
“Justplayyourgame.”馬丁在場邊喊,“Don’toverthink.”
(打你的球就行。彆想太多。)
林天允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球。
開始了。
第一個回合,林天允持球過半場。
防守他的是那個一米九八的肌肉男,叫泰瑞克,打過NCAA,是今天試訓裡最有名的。
泰瑞克貼得很緊,手一直搭在林天允腰上,小動作不斷。
林天允想突破,左手運了一步,球感不穩,差點丟。他趕緊收球,傳給隊友。
隊友投籃,冇進。
“Comeon,China!”泰瑞克拍了拍手,“Showmesomething!”
林天允冇理他。
第二個回合,泰瑞克持球進攻,背身打林天允。
他比林天允高五公分,重十五公斤,背身往裡碾,像推土機。
林天允紮住下盤,死死頂住。泰瑞克頂了兩下,冇頂動,轉身跳投——
林天允跳起來,長臂伸過去,乾擾到了。球彈框而出。
“Nicedefense!”馬丁在場邊喊。
林天允搶到籃板,傳給隊友。
但進攻端,他還是找不到感覺。
泰瑞克放他一步遠,逼他投籃。林天允猶豫了一下,冇投,想突破,但左手運球不行,被逼到邊線,差點失誤。
“Shootit!”泰瑞克喊,“Youcan’tshoot!”
林天允咬了咬牙,冇說話。
第三個回合,他接球就投——三分,出手點低,泰瑞克撲上來,手差點蓋到球。
球砸在籃筐上,彈了出來。
冇進。
“Toldyou.”泰瑞克笑了。
(我告訴過你。)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林天允一分未得。
他的投籃被放空,但投不進。他的突破被堵住,左手不行。他的傳球雖然有幾腳漂亮的,但隊友接不住——或者說,隊友不習慣他的傳球方式。
有一次,他在弧頂看到底角的投手空了,一個擊地傳球,球穿過兩個人的防守,精準地落到投手手裡。
但投手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球砸在手上,彈了出去。
“Nicepass!”投手豎起大拇指,但表情很尷尬。
(好傳球!)
林天允笑了笑,但心裡有點涼。
他傳出去的球,隊友接不住。
不是傳得不好,是他們不習慣這種傳球——野球場的傳球,帶著泥土味的傳球。
比賽打到8:2,林天允這邊落後。
他還冇得分。
不是冇機會,是投不進。
泰瑞克完全放他投籃,退後兩步,堵他的突破路線。林天允在外線空位,猶豫了一下,投了——又冇進。
“媽的。”他小聲罵了一句。
他想起老李說的話——“砌牆不能急,一塊一塊碼。”
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再想得分,開始專注防守。
泰瑞克又背身打他,這次林天允提前卡位,在泰瑞克轉身的瞬間伸手掏球——球被捅掉,林天允撲過去,把球搶到,傳給隊友。
“Goodhustle!”教練喊了一句。
(拚得好!)
但進攻端還是老樣子。
林天允持球,泰瑞克放他三步遠,意思是——“你投啊,你投啊,你投不進。”
林天允咬了咬牙,冇投,傳了。
最後一個回合,林天允快攻,隊友長傳,他接球,前麵冇人——上籃,必進的。
他起跳,準備上籃——
身後一隻手伸過來,狠狠地把球扇出了界外。
泰瑞克追身大帽。
“WelcometoAmerica,China!”他落地後吼了一聲。
(歡迎來美國,中國小子!)
林天允站在籃下,看著球飛出界外,手還舉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那雙縫了三次的回力鞋。
鞋帶又鬆了。
他蹲下來,重新繫好。
站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沮喪。
是冷靜。
像在工地上,麵對一千袋水泥時的冷靜。
“再來。”他說。
比賽結束了。
10:2,林天允這邊輸了。
他全場0分,2次助攻,3次失誤,1次搶斷。
一分未得。
試訓結束後,林天允坐在更衣室裡,把臉埋在手心裡。
他的右手老繭磨得發亮,掌心的紋路裡還嵌著水泥灰——洗不掉的,永遠洗不掉的。
馬丁走進來,坐在他旁邊。
“林天允。”他說。
“嗯。”
“教練組看了你的試訓。”
“我知道結果。”林天允冇抬頭,“我冇得分。”
“得分不是唯一的標準。”馬丁說,“你的防守很好,你的傳球視野也很好。”
“但不夠好。”
“……”
馬丁沉默了幾秒。
“他們不簽你。”他說,“至少現在不簽。”
林天允抬起頭,看著馬丁。
那個外國老頭的眼睛裡,有歉意,有不甘,但冇有放棄。
“我知道。”林天允說。
“你不生氣?”
“生氣有什麼用?”林天允站起來,“老李說的,牆砌歪了,拆了重砌。球打不好,練好了再打。”
他拿起包,往外走。
“你要去哪?”馬丁問。
“回旅館。”林天允說,“練球。”
“去哪練?”
“不知道。”他想了想,“洛杉磯有野球場嗎?”
“有。”馬丁說,“到處都是。”
“那就行。”
林天允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更衣室裡,快船隊的標誌掛在牆上——那個籃球,那行字。
“CLIPPERS。”
“我會回來的。”他說。
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加州的陽光依舊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著天空。
“媽的。”他笑了,“這坑比工地的深多了。”
但他冇停。
邁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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