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還剩4分52秒，分差9分。
泰倫·盧站在場邊，雙手攏成喇叭狀喊了什麼，汪宸聽不清。他隻看見詹姆斯在回防途中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然後握拳。
那是騎士的暗號。
清空一側，強側三人拉開，弱側兩人沉底——但這一次，持球的人不是詹姆斯。
是歐文。
歐文在弧頂運球，節奏快得像秒針跳動。丁威迪貼上去，歐文一個背後換手，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從丁威迪腋下鑽過去。汪宸的餘光掃到詹姆斯正從底線往籃下空切——但他來不及管了，因為歐文已經收球，起跳，在空中把球從右手換到左手，擦板入網。
分差11分。
汪宸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他的肋骨。
“我的。”丁威迪舉手。
不是你的。汪宸想這麼說，但他說不出來。因為歐文剛才過掉丁威迪的那一步，換他上去防，結果也不會差太多。
進攻端，汪宸在弧頂接球。JR史密斯貼上來，右手架在他腰上，膝蓋頂著他大腿——這是季後賽的防守，每一次接觸都像在打架。汪宸沉肩突破，JR橫移過來，兩個人撞在一起，汪宸的右肘撞上JR的肋骨。
痛。
那種痛從肘尖竄到肩膀，再竄到後腦勺，像有人拿針紮他的神經。汪宸咬住牙，把球分給底角的丁威迪。丁威迪三分出手，斷了，砸在籃筐前沿，湯普森收下籃板。
詹姆斯在快攻中接到長傳，汪宸拚命往回追，但追不上。他看見詹姆斯從罰球線起跳，身體在空中滑翔了一段距離，單手把球劈進籃筐。
分差13分。
速貸球館徹底沸騰了。那種聲音不是歡呼，是咆哮，是兩萬人同時發出的嘶吼，震得汪宸耳膜發疼。
主教練叫了暫停。
汪宸走回替補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助教遞過來毛巾，他接過來捂住臉，在毛巾後麵大口喘氣。毛巾被汗水浸透，又濕又熱，捂在臉上幾乎讓人窒息。
“還有時間。”主教練蹲在他麵前，“我們打一波——”
“打不了了。”
汪宸把毛巾扯下來。他看見主教練的眼神變了變，但他沒管。“我們打不了了，他們起勢了。”
他說的是實話。
在NBA，起勢這種事很玄。有時候就是一個球，一個回合，一個判罰，所有人的氣就泄了。不是誰的責任，是比賽本來就是這樣。
主教練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
“那也得打。”他說，“把時間打完。”
汪宸點點頭。
暫停結束。
他重新走上球場，經過技術台的時候，聽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轉過頭，看見一個穿騎士球衣的小男孩站在看台第一排，手裏舉著一塊牌子。
牌子上寫著：汪宸，來騎士吧。
汪宸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第四節還剩2分38秒，詹姆斯在三分線外持球。汪宸離他兩步，重心沉得很低，膝蓋幾乎在發抖——不是害怕，是累，是那種乳酸堆積到極限之後的生理反應。
詹姆斯運了兩下，突然拔起來三分出手。
汪宸撲上去，指尖離球還有半米。
球劃過一道高高的弧線，空心入網。
分差18分。
詹姆斯落地之後看了汪宸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往回跑。汪宸站在原地，看著那個23號的背影越跑越遠，直到被隊友們圍住。
他忽然想起第一節開始之前，詹姆斯走過來跟他說話時的樣子。
“年輕人，”詹姆斯說，“別太拚，還有下一場。”
當時他不明白詹姆斯為什麼這麼說。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不是讓他放棄，是告訴他——這場比賽贏不了，但係列賽還沒結束。
第四節還剩1分09秒，分差21分。
主教練把主力都換下來了。汪宸坐在替補席最邊緣的位置，把毛巾搭在頭上，看著場上那些平時沒什麼機會上場的隊友跑來跑去。
右肘的刺痛已經變成麻木。他低頭看了一眼，肘關節腫了一圈，麵板泛著青紫色。
丁威迪坐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下一場。”
汪宸接過水，沒喝，握在手裏。塑料瓶冰涼，握在掌心有點疼。
終場哨響。
113比98，騎士贏了。
汪宸站起來，往球員通道走。經過中場的時候，詹姆斯叫住他。
“嘿。”
汪宸停下腳步，轉過身。
詹姆斯走過來，伸出手。
“打得不錯。”
汪宸握住那隻手。詹姆斯的手很大，握力很強，但握得很輕。
“下一場見。”汪宸說。
詹姆斯笑了一下，點點頭。
汪宸鬆開手，轉身走進球員通道。通道裡很暗，隻有盡頭有一道光。他走向那道光，腳步在空蕩蕩的通道裡迴響。
身後，速貸球館的喧囂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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