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角的燈光從汪宸背後打過來，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
丁威迪運球過半場時又看了他一眼。這一次汪宸開口了。
“給我。”
球傳過來的時候，防守他的人換成了JR史密斯。詹姆斯站在弱側，正在係鞋帶——那個動作汪宸見過太多次，是勒布朗在喘口氣。
他沒給勒布朗喘氣的機會。
三威脅，試探步，JR的重心微微向右偏移了一點。汪宸左腳發力，從左側切入。JR橫移過來，胸口貼上汪宸的肩膀——但汪宸已經收球了。
歐洲步。
第一步向右，JR的身體跟著擰過去；第二步突然折向左，膝蓋幾乎貼著地板。JR的手拍在空處，汪宸已經從他身側抹過。
協防的是湯普森。
汪宸看見那雙長臂罩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收步。他隻能把球往上一拋，整個人失去重心，肩膀先著地砸在地板上。
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兩下，滾進網窩。
裁判的哨響和進球有效的手勢同時到來。
汪宸躺在地板上，速貸球館的穹頂在他視野裡旋轉。一隻手伸過來，他抓住，借力站起來——是考文頓。
“加罰。”
考文頓說。
汪宸走上罰球線，接過裁判傳來的球，拍了兩下。他能感覺到右肘的灼熱比剛才更明顯，可能是剛才那一下撐地撐的。
但他什麼都沒說。
罰球出手。
空心。
分差追到5分。
第四節還有11分14秒。
泰倫·盧叫了暫停。
走回替補席的路上，汪宸聽見看台上有人沖他喊什麼。他聽不清，也不想聽清。助教遞過來一瓶水，他接過來，沒喝，澆在後頸上。
冰水順著脊背流下去，汗濕的球衣貼在麵板上。
“騎士下一波肯定會打詹姆斯，”主教練蹲在他麵前，白板上的戰術圖密密麻麻，“他們會讓樂福和歐文拉開，給勒布朗清空一側單打。汪宸——”
“我知道。”
他打斷主教練，然後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
“我知道。”這次語氣軟了一點，“我可以。”
主教練看了他兩秒，點點頭，轉向白板繼續佈置進攻端的跑位。
汪宸把空水瓶放回椅子上，手指捏著塑料瓶，一點點捏扁。
暫停結束。
詹姆斯在右側四十五度接球，整個弱側的球員都拉開到底角。清空一側，一對一。
汪宸離他兩步，重心沉到膝蓋幾乎彎成直角。
詹姆斯的右手在運球，一下，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等什麼——等時間走完，等汪宸的耐心耗盡，等他犯錯誤。
第三下運球突然加速。
詹姆斯的右肩沉下去，那是要走右路的訊號。汪宸橫移過去，但詹姆斯的第二步跨得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兩步，從三分線踩進罰球線，然後收球。
汪宸的胸口貼上詹姆斯的腰側，那是他能給的最強對抗。但勒布朗的啟動力量太大了，他在被推著後退，鞋底和地板摩擦發出吱嘎的尖響。
起跳。
詹姆斯跳起來的時候，汪宸也跳了。
他夠不到球，夠不到手，夠不到任何能乾擾這個投籃的部位。所以他選擇了唯一能做的事情——用胸口頂住詹姆斯的軀幹，不讓那個身體在空中保持絕對平衡。
詹姆斯在空中微微後仰，手腕一抖。
球劃過汪宸的指尖，落進籃筐。
2 1。
裁判的哨響。
汪宸落地時踉蹌了一步，穩住，看著詹姆斯走上罰球線。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隻是站在原地，等洛佩茲把球發給丁威迪。
詹姆斯的加罰也進。分差回到8分。
速貸球館重新沸騰起來。
但汪宸什麼都沒聽見。
第四節還剩8分37秒的時候，詹姆斯再次在低位要球。這一次汪宸繞前，幾乎整個人掛在勒布朗腰上，不讓他接球。
歐文的傳球從頭頂飛過來。
汪宸跳起來，手指碰到球，但沒撥遠。球改變方向，落在三分線外，被眼疾手快的賽迪斯楊撈住。
快攻。
賽迪斯楊把球甩給已經啟動的丁威迪，丁威迪運了兩步，擊地給到跟進的考文頓。考文頓沒有強上，而是把球往籃板上一拋——從後麵跟上的汪宸在空中接到反彈球，雙手把球砸進籃筐。
落地時他看見詹姆斯正在後場慢慢往回走，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那個表情汪宸認識。
那是勒布朗·詹姆斯開始認真時的表情。
下一回合，詹姆斯沒有要球。他在弧頂持球，叫了歐文的擋拆。
汪宸被歐文的掩護掛住，考文頓換防過去，詹姆斯沒有強打，而是把球分給拆開的歐文。歐文接球就起，三分線外一步出手。
空心。
分差又變成9分。
汪宸走向前場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丁威迪。
“還有時間。”
丁威迪說。
汪宸點點頭。
時間確實還有。第四節還剩6分18秒，9分的分差，足夠做很多事情。
足夠做很多事情的前提是——他得先防住詹姆斯一個。
詹姆斯在左側低位要球的時候，汪宸繞前的動作比之前更大膽。他把整條胳膊都架在勒布朗腰上，幾乎是在用全身重量阻止那個身體移動。
裁判的哨子沒響。
詹姆斯的右手突然發力，把汪宸推開半步，接住了從頂弧傳來的球。
然後他轉身。
不是背打，是麵筐。
詹姆斯麵筐的那一瞬間，汪宸的後背突然有點發涼。因為那個距離太近了，近到詹姆斯隻需要一步就能把他過乾淨。
但詹姆斯沒有邁那一步。
他看了汪宸一眼。
這一次那個眼神不一樣了——不是確認，是別的什麼。
是認可。
詹姆斯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沉下肩膀，一步，兩步，收球。
汪宸在那個瞬間做了一個決定。
他沒有後退，沒有試圖封蓋，而是在詹姆斯起跳的同時，整個人向前撲去，用胸口去堵那個投籃的空間——哪怕隻是零點一秒的空間。
詹姆斯的身體在空中撞上他，兩個人一起失去重心，往底線方向倒去。
球還在詹姆斯手裏。
在那個失去平衡的瞬間，詹姆斯的手腕抖了一下，球離手，往籃筐飛去。
汪宸的後背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他看見球在籃筐上顛了一下，兩下，然後滑落出來。
沒進。
洛佩茲收下籃板，把球甩給丁威迪。
汪宸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氣。右肘的灼熱感已經變成刺痛，但他沒去看。他隻是躺著，聽著速貸球館突然安靜下來的聲音。
一隻手伸過來。
他抓住，借力站起來。
是詹姆斯。
“goodD。”
詹姆斯說。
汪宸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往前場跑。
分差還是9分。
但時間還剩4分52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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