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七點。
印第安納波利斯,康塞科球館。
如果不看日曆,你會以為誤入了一場肅穆的葬禮,或者是一個即將執行絞刑的刑場。
G1那種足以掀翻穹頂的狂熱躁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兩萬名印第安納信徒身穿統一的玉米黃T恤,像兩萬尊沉默的兵馬俑,密密麻麻地填滿了看台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噓聲。
沒有“Killhim”的謾罵。
隻有兩萬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客隊通道的出口。那種目光裡沒有對競技體育的熱愛,隻有一種粘稠得化不開的殺意,像是陰溝裡的老鼠盯上了過路的行者。
空氣冷得刺骨,空調似乎開到了最低檔,連呼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鐵鏽味。這種刻意營造的心理高壓,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讓人心慌。
這裏不是球館。
是屠宰場。
“嘶……”
跟在林鬆身後的勒布朗·詹姆斯,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上暴起的雞皮疙瘩。這位年僅19歲的天選之子,雖然身體素質如鋼鐵般強硬,但在這種彷彿要吃人的詭異氛圍裡,還是本能地感到了一絲不適。
年輕的獅子,初次聞到了陷阱的味道。
“老大……”
勒布朗壓低聲音,腳步有些發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昏暗的看台,“這幫傢夥不對勁。他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球員,倒像是在看一群已經掉進坑裏的獵物。”
“獵物?”
林鬆停下腳步。
他站在技術台前,並沒有急著上場。聚光燈打在他身上,將那個修長的身影拉得極長。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右手,整理了一下左臂上的護具。那隻漆黑如墨的【暴君護臂】,此刻正緊緊貼合在他的麵板上,材質非金非布,隱約間透著一股金屬的冷硬感。
指尖劃過。
護臂表麵那道暗紅色的狼頭紋路,彷彿感應到了空氣中濃烈的惡意,竟然微微亮起了一瞬妖異的紅光。一陣如同脈搏跳動般的溫熱,順著林鬆的神經末梢,直衝天靈蓋。
那是係統興奮的顫慄。
【叮!】
【係統環境監測開啟……】
【當前環境判定:極度危險(ExtremeDanger)。】
【全員敵意鎖定!惡意犯規傾向:100%!】
【檢測到“獵殺局”!暴君模式預熱中……】
林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齒。那笑容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邪魅,甚至比周圍那兩萬雙惡意的眼睛還要危險。
“勒布朗,你的比喻很有趣。”
林鬆轉過頭,伸手拍了拍小皇帝那寬厚如牆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鎮定。
“隻不過……”
林鬆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波瀾,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閑聊天氣的紳士。
“這幫印第安納人搞錯了一件事。”
“在這個八角籠裡……”
林鬆抬起頭,那雙流淌著淡金色的眸子,如利劍出鞘,直刺球場另一端。
那裏,步行者的一眾猛男正像一群餓狼,流著哈喇子盯著這邊。為首的羅恩·阿泰斯特,正用拳頭狠狠錘擊著自己的掌心。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林鬆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踏入球場。
“從來不是靠吼聲決定的。”
“是靠牙齒。”
……
“嘟——!”
主裁判一聲哨響,尖銳得像是劃破玻璃的刀片。
比賽開始。
印第安納這邊果然變陣了。
瑞克·卡萊爾那個老狐狸,撤下了移動緩慢的傳統中鋒,把傑梅因·奧尼爾推上了五號位。大前鋒的位置上,站著滿臉橫肉、眼神凶戾的艾爾·哈靈頓。
再加上小前鋒位置上的“野獸”阿泰斯特。
這哪裏是籃球隊?這簡直就是一套專門為了街頭鬥毆而組建的“反恐突擊隊”。每個人的肌肉都綳得緊緊的,眼神裡寫的不是“贏球”,而是“見血”。
中圈跳球。
小奧尼爾憑藉著驚人的彈速,力壓大Z,指尖輕輕一撥,將球撥回後場。
步行者沒有任何戰術跑位。
控衛賈馬爾·廷斯利甚至連球都沒運熱,剛過半場,就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把球甩給了側翼。
接球的人,正是阿泰斯特。
那一刻,康塞科球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阿泰斯特雙手抓球,但他根本沒有看籃筐,也沒有看任何一個隊友。
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死死鎖定了站在三分線內一步遠的林鬆。
就像是一頭被關了三天三夜、餓得眼冒綠光,終於被放出籠子的瘋狗,看到了一塊鮮美的、帶著血絲的頂級牛排。
“來啊!!”
阿泰斯特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曲暴起。
他沒有做任何三威脅動作,沒有試探步,甚至連重心的假晃都懶得做。
他隻是簡單粗暴地把球抱在懷裏,低下那顆光頭,如同加裝了裝甲的犀牛,或者是失控的重型坦克,開足馬力,徑直朝著林鬆沖了過來!
直線!
加速!
這哪裏是進攻?
這是謀殺!
這是**裸的衝撞!
他是衝著人來的!
“OhShit……”解說席上,巴克利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羅恩瘋了!他在找車禍現場!”
全場兩萬名觀眾屏住了呼吸,不少人興奮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裡。他們的瞳孔放大,期待著那聲骨骼斷裂的脆響。
撞死他!
把那個囂張的華夏人撞成碎片!
狂風撲麵。
帶著濃烈的汗臭味和殺意。
林鬆站在原地,沒有後退半步。
他雙腳前後開立,像是一顆釘死在地殼深處的鋼釘。重心下沉,核心肌群瞬間鎖死。
在那雙開啟了【上帝之眼】的金瞳視野中,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阿泰斯特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拆解成了無數綠色的資料流。
速度、角度、發力點……
甚至連阿泰斯特嘴角那抹殘忍的、期待著肉體碰撞的獰笑,都被清晰地捕捉。
【係統警告:正前方高能物理撞擊!】
【惡意指數:五顆星(致殘級)!】
【係統建議:閃避……】
閃避?
林鬆心底發出一聲冷嗤。
暴君的字典裡,沒有退縮這兩個字。
你要玩硬的?
你要把籃球變成摔跤?
行。
那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光腳的踢到鋼板,什麼叫雞蛋去碰隕石!
【被動技能:銅皮鐵骨·霸體全開!】
【傳說裝備:暴君之心(預熱完畢)——反傷機製過載啟動!】
【當前反傷倍率:200%!】
轟——!
兩具軀體在罰球線附近,毫無花哨地轟然對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零點一秒。
緊接著。
那一聲悶響,通過地板的震動傳導,像是重鎚砸在胸口,震得前排觀眾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肉體與“鋼鐵”碰撞的沉悶聲響。
阿泰斯特原本以為,這一撞能把林鬆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撞飛出底線,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肋骨在自己肩膀下斷裂的美妙觸感。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甚至在接觸的一瞬間,極其隱蔽且惡毒地架起了那隻堅硬如鐵的手肘,直奔林鬆的胸口軟骨而去。
這就是廢人動作!
帶著毀掉職業生涯的惡意!
但是。
就在撞擊發生的剎那。
阿泰斯特臉上那殘忍的獰笑,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恐和茫然。
因為他感覺自己根本不是撞在了一個血肉之軀的人身上。
他是全速撞上了一座山。
一座巍峨不動、且渾身長滿了尖銳倒刺的萬噸鐵山!
“砰!!”
林鬆僅僅是上半身微微晃動了一下,腳下的球鞋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極短的黑痕,便穩穩站住,如定海神針。
而主動發力、勢如破竹的阿泰斯特……
那一瞬間,物理規則彷彿失效了。
一股恐怖至極的反震力,順著他的手肘、肩膀,如同咆哮的海嘯,甚至帶著雙倍的動能,狠狠地倒灌進他的體內!
“哢嚓!”
那是隻有阿泰斯特自己能聽到的,肩關節不堪重負的哀鳴。
“唔!!”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
阿泰斯特的瞳孔劇烈收縮,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劇痛像是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紮進了他的腦髓。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那龐大的身軀完全不受控製地向後彈開。
一步。
兩步。
三步!
腳底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最後,這位以力量著稱的“野獸”,竟然腳下一軟,極其狼狽地單膝跪地,差點一頭栽在地板上!
球,骨碌碌地滾遠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康塞科球館像是被誰按下了全場靜音鍵,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到腳麵上,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發生了什麼?
明明是阿泰斯特像卡車一樣撞過去,為什麼飛出去的……是他自己?
這不科學!
林鬆站在原地。
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他慢條斯理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胸口那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晚宴,而不是剛經歷了一場火星撞地球。
隨後。
他邁開長腿,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麵前、捂著肩膀滿臉痛苦冷汗的阿泰斯特。
那雙眸子,冷漠得令人心悸,彷彿神明在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
“羅恩。”
林鬆的聲音很輕。
但在這一片死寂的球館裏,這聲音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步行者人的臉上。
“這就是你的見麵禮?”
林鬆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弧度。
“太輕了。”
他微微俯身,湊到阿泰斯特耳邊,用那種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如惡魔般低語:
“你是沒吃飯嗎?軟腳蝦。”
“還是說……”
林鬆的目光掃過阿泰斯特那條顫抖的手臂,笑意森寒。
“你那所謂的強硬,全都是裝出來的?”
轟——!
腦子裏的一根弦,崩斷了。
羞恥感和劇痛混合在一起,讓阿泰斯特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睛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我要殺了你!混蛋!!”
阿泰斯特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猛地從地上彈起來。
他不管球還在不在手裏,也不管這是全美直播。
他揮起完好的左拳,帶著想把林鬆腦袋砸碎的瘋狂,直接往林鬆臉上招呼過去!
“嘟——!!”
“嘟嘟嘟——!!”
裁判急促而尖銳的哨聲瘋狂響起。
這一次,裁判們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三個裁判連滾帶爬地飛撲過來,死死抱住阿泰斯特的腰。
雙方球員瞬間沖了上來,推搡成一團。
比賽才剛剛開始十秒鐘。
這桶被壓抑了一整天的火藥,就已經徹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