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是一種比流感傳播速度更快的病毒。
尤其是在籃球場上,當一支球隊最堅硬的那塊盾牌被正麵轟碎,剩下的部分,往往會比多米諾骨牌倒得還要乾脆。
羅恩·阿泰斯特,這位新晉的DPOY,此刻看起來就像一隻被人拔了牙的老虎。
那個回合之後,他的防守動作變得畏首畏尾,每一次林鬆持球逼近,他都會下意識地護住胸口——那裏隱隱作痛的肋骨在提醒他,對麵那個看起來精瘦的華夏人,體內塞著一台V12發動機。
猶豫,就是敗北的開始。
林鬆怎麼可能放過這種痛打落水狗的機會。
他開啟了名為“點名”的殘酷教學。
左手假動作虛晃,接體前變向,急停,乾拔。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像是在快進播放。
“唰!”
“唰!”
每一次籃球摩擦網窩的脆響,都像是一把粗鹽,狠狠地搓在步行者血淋淋的傷口上。
阿泰斯特完全跟不上節奏,或者說,他不敢跟。
半場結束的蜂鳴器響起。
58比42。
騎士隊帶著16分的巨大優勢走回更衣室,林鬆半場獨砍32分,而他對麵的DPOY,資料欄上掛著刺眼的2分3籃板,還有那慘淡的3次犯規。
康塞科球館的金黃色人海,此刻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些開場時還揮舞著拳頭、高喊著要把騎士隊剁碎了餵豬的狂熱球迷,現在一個個麵麵相覷,手裏的啤酒都溫了。
他們引以為傲的鐵血防守,在這個來自東方的暴君麵前,脆弱得像是沾了水的衛生紙,一捅就破。
……
主隊更衣室。
這裏的氣氛比停屍房還要壓抑幾分。
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冰袋融化滴水的滴答聲。
“砰——!”
一聲巨響炸開。
一塊寫著“Pacers”的戰術板被狠狠砸在地板上,塑料碎片四濺,嚇得那個新來的訓練師一哆嗦。
雷吉·米勒站了起來。
這位已經39歲、髮際線嚴重後移的老將,此刻雙眼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曲暴起。
他不像是在看隊友,倒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準備擇人而噬的禿鷲。
“看看你們這副德行!”
米勒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片生鏽的鐵皮在摩擦。
他大步走到阿泰斯特麵前,一把揪住這個比他壯兩圈的壯漢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羅恩!你在怕什麼?啊?!你的肌肉是充氣的嗎?你的狠勁去哪了?被一個新秀嚇破膽了?!”
阿泰斯特低著頭,眼神躲閃,平日裏的那股瘋勁蕩然無存,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軟蛋!一群軟蛋!”
米勒一把推開阿泰斯特,環視四周,目光陰冷如刀。
更衣室裡沒人敢和他對視。
“聽著。”
米勒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快要爆炸的肺葉。他從地上撿起半截戰術板,手指用力地指著上麵那個紅色的圓圈。
“下半場,把球給我。”
“隻要我這把老骨頭還沒斷,印第安納就沒輸。”
米勒眯起眼睛,那雙渾濁的眸子裏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光。
“那個囂張的小子以為光靠身體就能贏球?”
“我會讓他知道……”
米勒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陰森。
“薑,還是老的辣。”
……
下半場開始。
空氣裡的味道變了。
如果說上半場是力量的正麵碰撞,那下半場,雷吉·米勒把比賽變成了一場充滿了算計、陷阱和骯髒手段的泥漿摔跤。
他不再去做那些消耗體力的無球跑動。
推人、拽球衣、隱蔽的肘擊、教科書般的假摔……
為了贏球,這個NBA歷史上著名的垃圾話大王,毫無保留地展示了他那畢生的“絕學”。
裁判似乎也因為他是即將退役的傳奇,哨子變得格外有人情味。
第三節第5分鐘。
米勒在底角接球。
麵對林鬆的貼身封堵,這老傢夥並沒有急著出手。
他先是用那乾枯的手肘隱蔽地頂了一下林鬆的肋骨,然後做了一個極其逼真、甚至可以說有些滑稽的投籃假動作。
就在林鬆重心稍微上提的瞬間。
米勒居然主動往前一跳,整個人像是被卡車撞了一樣,誇張地往林鬆身上一靠,順勢把球往天上一扔。
那姿勢,比荷裡活的特技演員還浮誇。
“嘀——!”
裁判哨響。
球砸在籃板上,居然鬼使神差地彈進了框。
3 1。
“Yeah!!”
米勒落地後興奮地揮舞著那根細長的胳膊,衝著看台瘋狂怒吼,彷彿他剛剛拯救了世界。
康塞科球館那死寂了半場的火藥桶,瞬間被這點火星引爆。
“米勒時刻!米勒時刻!”
全場兩萬人起立高呼,聲浪震得頭頂的大螢幕都在抖動。
分差被縮小到了8分。
58比50。
這一刻,氣勢彷彿真的倒轉了。
米勒走上罰球線,穩穩命中加罰。
他在回防時,特意繞了個彎,路過林鬆身邊。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堆滿了得意的笑容,像是偷到了雞的老狐狸。
“嘿,菜鳥。”
米勒嚼著口香糖,歪著腦袋,把那句垃圾話噴得格外清晰:“感覺如何?這就是經驗,懂嗎?你那點身體天賦,在我麵前就是個還沒斷奶的笑話。”
他伸出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我會一點一點把你磨死,就像我當年磨死喬丹一樣。這不僅是籃球,這是戰爭。”
林鬆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刻回噴。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喋喋不休的老頭,眼神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那裏麵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看透了本質的……悲憫。
就像是一個拿著智慧手機的現代人,看著一個還在用飛鴿傳書炫耀自己速度快的老古董。
“雷吉。”
林鬆開口了。
聲音不大,沒有擴音器的加持,卻透著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米勒一愣,下意識回頭:“什麼?”
“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的話?”
林鬆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頭頂那個碩大的記分牌,然後慢慢下移,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左臂之上,那漆黑如墨的【暴君護臂】隱隱泛起一層流動的暗金光澤,彷彿某種凶獸睜開了眼。
“我說過……”
“你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現在……”
林鬆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深處的金色資料流瞬間暴漲,如同沸騰的岩漿。
“是我的回合。”
……
攻守轉換。
騎士隊進攻。
林鬆運球過半場,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他沒有看場邊的教練,也沒理會隊友的跑位。
他隻是站在Logo區,對著所有人輕輕揮了揮手。
那個手勢簡單、霸道、不容置疑。
拉開。
全部拉開。
他要單打雷吉·米勒。
點名那個剛剛還在吹噓“經驗”的老傢夥。
“來啊!”
米勒看懂了這個手勢,感覺受到了極大的冒犯。他猛地拍了一下地板,沉下重心,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來我的地盤撒野?!”
林鬆站在弧頂,距離三分線還有兩大步。
他看著麵前這個張牙舞爪、試圖用兇狠掩蓋虛弱的老將。
視網膜上,金色的光幕瞬間展開。
【上帝之眼:弱點洞察開啟。】
【目標:雷吉·米勒。】
【狀態分析:體力槽已見紅(剩餘15%),橫移速度下降30%,膝蓋舊傷正在隱痛,反應神經遲鈍度上升。】
【結論:強弩之末。】
“全是破綻。”
林鬆在心裏冷笑一聲。
這哪是什麼堅不可摧的防守大師,分明就是個漏風的篩子。
他沒有選擇用速度強吃,那是欺負孤寡老人,沒意思。
既然你最引以為傲的是投籃,是所謂的“米勒時刻”。
那我就在你最擅長的領域,把你踩死。
林鬆開始運球。
胯下,背後,節奏變換。
籃球在地板上砸出的聲音如同緊密的鼓點。
米勒死死盯著籃球,額頭滲出冷汗,渾身肌肉緊繃,試圖預判林鬆的突破路線。
就在這時。
林鬆突然毫無徵兆地一個急停。
在距離三分線還有整整兩米遠的超遠距離。
收球,舉臂。
LogoShot起手式!
“你敢?!”
米勒大驚失色,這種距離?這小子瘋了?!
但他不敢賭,拚了老命撲上來想要封蓋,那隻枯瘦的手臂伸到了極致,指甲甚至都要劃到林鬆的下巴。
晚了。
林鬆已經起跳了。
他的身姿舒展如一張拉滿的神弓,滯空高度讓米勒隻能仰望。
【暴君護臂:射程無限。】
【技能‘無視乾擾’(ZoneBreaker):100%觸發!】
在這個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
在林鬆的金色視野裡,米勒那猙獰的封蓋動作就像是慢動作回放,透明得如同空氣。
原本複雜的乾擾因素被係統統統抹去,隻剩下一條金色的彈道,直通籃筐中心。
他甚至還有閑心在空中調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眼神裡滿是戲謔。
“再見,雷吉。”
指尖柔和地撥動。
籃球脫手而出,帶著強烈而穩定的迴旋,在空中劃出一道極高、極完美的彩虹弧線。
它越過了米勒絕望的指尖,越過了康塞科球館上空的燈光,直奔那個唯一的歸宿。
全場兩萬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幾萬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顆飛行的皮球。
“唰!”
一聲脆響。
那是籃球空心入網摩擦籃網的美妙聲音,也是舊時代棺材板被釘死的最後一聲錘響。
超遠三分!
空心命中!
61比51。
分差瞬間被拉回到了兩位數。
林鬆落地,依舊保持著那瀟灑的出手姿勢,右手高舉,手腕下壓。
他看著麵前落地不穩、踉蹌著喘著粗氣、一臉不可置信的米勒。
球館裏死一般的寂靜,彷彿剛才那沸騰的聲浪隻是集體的幻覺。
林鬆放下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沒有怒吼。
隻是緩緩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留出一條極小的縫隙。
那個在未來會讓無數巨星破防的經典手勢——
TooShort。
“這就是你的米勒時刻?”
林鬆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米勒臉上。
“太短了,老兄。”
接下來的幾分鐘,比賽徹底變成了林鬆一個人的處刑秀。
不管米勒進什麼神仙球,不管他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造犯規。
林鬆總能在下一個回合,用更不講理、更殘暴、更羞辱的方式回應。
米勒進一個中投?林鬆立刻回敬一個迎著兩人的3 1。
米勒造一個犯規?林鬆反手就殺進內線,隔著小奧尼爾來一記戰斧劈扣,順便掛框俯視眾生。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是一座大山,一點點壓彎了步行者全隊的脊樑。
他們拚盡了全力,用盡了所有的手段,卻絕望地發現,那個分差就像是焊死在記分牌上一樣,不僅沒有縮小,反而越來越大。
第四節最後3分鐘。
比分98比78。
20分的鴻溝。
瑞克·卡萊爾終於絕望地叫了暫停,換下了全部主力。
雷吉·米勒坐在板凳席的末端,頭上蓋著那條熟悉的黃色毛巾。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力竭,更因為那種信仰崩塌後的空虛。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引以為傲的經驗、意誌、垃圾話,在這個年輕的暴君麵前,就像是一層脆弱的窗戶紙,一捅就破。
場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噓聲,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沉默。
林鬆站在場中央,享受著這別樣的“歡送禮”。
在那噓聲之下,他彷彿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那是舊時代大廈崩塌的轟鳴聲。
也是新王登基的禮炮聲。
“結束了。”
林鬆最後看了一眼那鮮紅的記分牌,沒有任何留戀,轉身走向客隊更衣室。
留給印第安納的,隻有一個瀟灑且冷酷的背影,和一場註定無法翻盤的敗局。
暴君的腳步,已經踏平了玉米地,無人能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