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但痛覺是相通的。
除非,你麵對的是個掛逼。
對於羅恩·阿泰斯特來說,此時此刻的比賽現場,不僅僅是印第安納的主場,更像是一個大型的物理學崩塌現場。他引以為傲的防守經驗,正像是被扔進碎紙機的檔案,碎得拚都拚不起來。
他癱坐在板凳席末端,那條寫著“Pacers”的毛巾蓋在頭上,隨著他風箱般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
汗水順著他粗糙如樹皮的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灘深色的漬跡。
他不想抬頭。
腦子裏像是有台放映機,在一幀一幀地回放剛才那幾個見鬼的回合。
封眼了,沒用。
頂膝蓋了,沒用。
甚至隱蔽地拽了球衣,還是沒用。
那顆橘紅色的籃球就像是裝了自動巡航導彈的製導係統,無論他怎麼乾擾,總能畫出一道該死的、完美的弧線,然後空心入網。
“這不科學……”
阿泰斯特雙手插進濃密的頭髮裡,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鏽的剎車片在摩擦。
“他沒有視覺盲區嗎?他的神經係統難道切斷了痛覺傳輸嗎?就算是喬丹,被我這麼搞也得皺下眉頭吧?”
這種認知上的錯位,讓他這顆隻有單執行緒處理能力的大腦即將過載。
“羅恩!”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主教練瑞克·卡萊爾衝到了他麵前。這位平日裏儒雅如大學教授的戰術大師,此刻領帶歪斜,襯衫領口被扯開,唾沫星子橫飛,活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
“別特麼在那想你的哲學問題了!這裏不是哈佛!”
卡萊爾一把扯掉阿泰斯特頭上的毛巾,手指直直地指向球場另一端。
那裏,身穿酒紅色11號球衣的身影,正和勒布朗·詹姆斯撞胸慶祝,笑容燦爛得讓人想衝上去給一拳。
“他在笑你!看見了嗎?他在用那種投籃告訴你,你的DPOY獎盃就是個笑話!是聯盟施捨給你的塑料玩具!”
卡萊爾的聲音陰鷙,透著股孤注一擲的狠厲。
“既然常規手段防不住,那就給我上非常規的!”
“別讓他輕易起跳!給我對抗!給我肉搏!把比賽變成摔跤,變成格鬥!”
卡萊爾彎下腰,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阿泰斯特,語氣森寒:“哪怕是犯規,哪怕是被驅逐,也要讓他知道——這裏是印第安納的禁飛區,不是他的後花園!”
阿泰斯特猛地抬起頭。
原本迷茫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股屬於“野獸”的凶戾之氣,像是在汽油桶裡扔了根火柴,瞬間引爆。
對啊。
我是野獸。
我是步行者的瘋狗。
我想什麼技術動作?我想什麼合理性?
防不住你的投籃?行,那我就把你那雙手給撞廢了!
“我知道了,教練。”
阿泰斯特站起身,那身腱子肉隨著動作一陣抖動。他用力捶打了一下自己那如同鋼板般的胸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聽得旁邊的小個子後衛心裏一顫。
“我會讓他後悔長了一雙腿。”
……
哨聲響起。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
林鬆剛運球走過半場Logo區,那股讓人麵板髮緊的惡意就撲麵而來。
之前的阿泰斯特雖然凶,但至少還在打球。
現在的阿泰斯特,是來殺人的。
林鬆剛一停球,那座黑色肉山就直接壓了上來。根本沒有所謂的安全距離,阿泰斯特就像是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整個人貼在了林鬆身上。
膝蓋頂大腿,那是泰拳裡的招式。
左手隱蔽地掐著林鬆腰間的軟肉,指甲都要陷進肉裡。
右手在林鬆眼前瘋狂揮舞,那指尖距離眼球隻有幾毫米,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勁風。
嘴裏的垃圾話更是升級到了生化武器級別。
“來啊!軟蛋!剛才那幾個球是你運氣好!上帝打了個盹而已!”
“再投一個試試!我會把你的手腕像折斷枯樹枝一樣掰斷!把你送進ICU!”
這種防守,放在二十年後,裁判能直接吹三個違體加驅逐出場。
但在2004年的東部決賽?
裁判看了一眼,把哨子含在嘴裏,又吐了出來。隻要沒見血,這就是“強硬的季後賽對抗”。
林鬆眉頭微皺。
腰間傳來的刺痛感很真實,那指甲掐得確實狠。
但這手段……太低階了。
就像是個打不過就撒潑的小學生。
林鬆低頭,視線掃過阿泰斯特那張青筋暴起、猙獰扭曲的大臉。
在那雙開啟了【上帝之眼】的金瞳中,阿泰斯特頭頂的紅色光圈正在瘋狂閃爍,惡意值已經突破臨界點。
【係統提示:檢測到S級惡意身體對抗。】
【被動觸發:銅皮鐵骨·反傷機製(PainReflection)全功率運載。】
【當前反傷倍率:200%!】
想玩硬碰硬?
林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那笑容在聚光燈下顯得格外冰冷。
那就看看誰更硬。
他沒有呼叫掩護,也沒有利用速度生吃。
在全場兩萬多名觀眾,以及數百萬電視機前球迷震驚的目光中,林鬆做了一個極其反常識的動作。
轉身。
他在三分線外一步遠的地方,背對著阿泰斯特,沉腰坐胯。
背身單打!
一個後衛,要在三分線外,背身單吃全聯盟力量最恐怖、噸位最重的小前鋒?!
“瘋了!他瘋了!”
場邊的解說席上,TNT的名嘴把手裏的資料都捏皺了,“他在找死!阿泰斯特會把他頂飛到底線觀眾席去!這是自殺式襲擊!”
阿泰斯特也是一愣。
隨後,狂喜湧上心頭。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你自己送上門來找撞,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給我死!!”
阿泰斯特發出一聲類似於黑熊的咆哮,渾身肌肉瞬間緊繃成鐵塊,腳掌猛地蹬地,甚至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擦痕。
他像是一輛卸掉了剎車片、開足馬力的重型推土機,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狠狠地朝著林鬆的後背撞了過去。
這一撞,他用盡了全力。
他要這一撞,不僅要把球撞掉,還要把林鬆的脊椎撞斷,把這個華夏人的籃球夢撞得粉碎!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瞬間蓋過了現場所有的喧囂。
那是骨骼與肌肉極致碰撞的聲音,沉悶得讓人心臟驟停。
全場觀眾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這一下是撞在了他們自己身上。
前排的球迷甚至閉上了眼,不忍看林鬆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的慘狀。
然而。
一秒鐘過去了。
預想中林鬆慘叫飛出的畫麵,並沒有發生。
相反。
那個看起來身形修長、略顯單薄的11號,就像是一根釘死在地殼深處的定海神針,雙腳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
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
反倒是主動發力、麵目猙獰的阿泰斯特……
在那一瞬間,阿泰斯特感覺自己不是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他是全速撞上了一塊燒紅的、還帶著尖刺的萬噸花崗岩!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反震力,順著接觸麵,以兩倍的強度,帶著呼嘯的惡風,狠狠地反彈進了他的體內。
“唔!”
阿泰斯特的瞳孔瞬間放大,眼白佈滿血絲。
一聲痛苦的悶哼從喉嚨深處擠出。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胸骨像是裂開了,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胃裏的酸水差點沒翻湧出來。
物理規則在這一刻失效了。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阿泰斯特那個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向後彈開。
一步、兩步、三步!
腳底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最後狼狽地踉蹌著,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康塞科球館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到腳麵上。
他們看見了什麼?
DPOY,那個號稱能抗住奧尼爾撞擊的野獸阿泰斯特,竟然在主動撞擊一個後衛時……被彈飛了?!
這特麼是籃球比賽還是超能力展示?!
林鬆慢慢轉過身。
他看著那個捂著胸口、臉色煞白、一臉見了鬼表情的阿泰斯特,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
就像是神明在看一隻撞死在神殿柱子上的螻蟻。
林鬆沒有急著進攻。
他伸出修長的左手,指尖輕輕拂過左臂上那個漆黑的【暴君護臂】。
那一瞬,護臂上的狼頭紋路彷彿閃過了一抹詭異的暗紅幽光,如同嗜血的眼眸。
“羅恩。”
林鬆的聲音很輕,通過場邊的收音麥克風,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壓迫感。
“你就這點力氣嗎?”
林鬆搖了搖頭,眼底滿是戲謔與嘲弄。
“你是沒吃飯,還是在給我撓癢癢?”
“看來你那個DPOY的水分……”林鬆輕笑一聲,“比密歇根湖裏的水還要多啊。”
羞辱!
這是比在他頭上扣籃還要致命一百倍的羞辱!
阿泰斯特的臉瞬間從煞白漲成了豬肝色,那是羞憤、劇痛、還有一絲深藏在心底的恐懼交織而成的顏色。
怎麼可能?!
他的力量在聯盟裡是數一數二的!
為什麼撞不動這個華夏人?!
為什麼受傷的反而是自己?!
“我不信!!”
“這絕對不可能!!”
阿泰斯特咆哮著,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他的理智徹底崩斷,像是一頭受了傷徹底發狂的公牛,不管不顧地再次撲了上來。
他不信邪!
他要撕碎這個怪物!
但林鬆已經沒有耐心陪他玩這種低階的碰碰車遊戲了。
就在阿泰斯特撲上來的瞬間。
林鬆,動了。
【鬼魅突破】啟動!
重心一沉,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體前變向。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快。
阿泰斯特因為剛才那一下胸痛,神經反應慢了半拍,再加上重心前撲過猛,此時根本收不住腳。
嗖——!
林鬆像是一道酒紅色的閃電,瞬間從他身邊抹過。
一步過掉!
乾乾淨淨,連衣角都沒讓他碰到!
阿泰斯特撲了個空,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背影殺入自家腹地。
林鬆衝進內線,麵對補防過來的傑梅因·奧尼爾,直接起跳。
空中極度舒展的拉桿,躲過小奧尼爾遮天蔽日的封蓋。
反手,打板。
“唰!”
籃球乖巧地擦板入網。
26:15。
林鬆落地,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他一邊退防,一邊看向場邊的瑞克·卡萊爾。
然後,他對著那位麵色鐵青的名帥,聳了聳肩,攤開雙手。
那個動作彷彿在說:
就這?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鐵血?這就是你們的王牌防守?
卡萊爾隻覺得眼前一黑,雙手死死攥著那塊已經被捏變形的戰術板。
他知道,完了。
阿泰斯特的心態,徹底崩了。
被一個後衛在力量上正麵碾壓,這對一個靠身體吃飯的防守悍將來說,簡直就是信仰崩塌,道心破碎。
而林鬆。
這頭來自東方的暴君。
正在用一種最殘忍、最不講道理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拆解著印第安納引以為傲的鋼鐵防線。
不僅要贏球。
還要把他們的魂,踩在腳底下,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