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驟然襲來。
天旋地轉之間，胃裡的運動飲料直衝嗓子眼。
“放我下來！”
林野手腳亂踢，試圖在半空中抓住點什麼。
底下的兩百多斤壯漢們根本聽不進抗議。
科比帶頭，加索爾和奧多姆一左一右托底，硬生生把林野拋了七八個來回纔算完。
雙腳終於沾地。
林野的腿肚子不受控製地打著擺子。
回到湖人更衣室。
“嘩啦！”
整整一滿桶冰鎮佳得樂從林野頭頂傾瀉而下。
科比倒扣著空桶，牙齒在更衣室的白熾燈下直反光。
“菜鳥！幹得漂亮！”
周圍響起一群野獸般的嚎叫，香檳沫子亂飛。
林野抹掉臉上的冰水，一連打了三個冷戰。
狂歡？
太危險了。
這種毫無保護的慶祝動作，稍不注意就會滑倒。
安全打卡下班纔是硬道理。
林野視線越過亢奮的隊友，掃向洗漱區。
球隊配發的那款海鹽味免費沐浴露隻剩半瓶了。
再墨跡幾分鐘，熱水絕對會被拜納姆這群大塊頭霍霍乾淨。
他撥開圍在身邊的人群，連衣服都沒脫，直奔淋浴間。
同一時間。
北岸花園新聞發布廳。
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目的白晝。
道格·裡弗斯坐在台前，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從麵板裡鼓出來。
保羅·皮爾斯在一旁捏著礦泉水瓶，塑料瓶身發著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一名波士頓本地記者把錄音筆往前遞了遞。
“裡弗斯教練，華國林最後的一分半鐘連拿22分，您作何評價？”
“砰！”
裡弗斯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麵。
麥克風當場爆出尖銳的雜音。
“狗屎運！”
“毫無邏輯的狗屎運！”
裡弗斯上半身前傾，口水噴濺到前排記者的臉上。
“你們長了眼睛！他連最基本的投籃手型都沒有！”
“起跳都不起跳！”
“這是對籃球這項運動的褻瀆！他破壞了常理！”
皮爾斯一把拽過身前的麥克風。
底座在桌麵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搶七大戰，我會親自領教那個華國小子。”
“我會讓他連籃球的紋路都摸不到。”
台下鍵盤敲擊聲大作。
綠衫軍的怒火已經擺在檯麵上。
搶七的防守絞肉機，必然會針對這個橫空出世的0號菜鳥。
十分鐘後，湖人隊主帥菲爾·傑克遜慢條斯理地走入發布廳。
他西裝筆挺，領帶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傑克遜教練，落後15分，剩不到兩分鐘，您派上一個常規賽場均0.3分的飲水機管理員？”
ESPN記者的話筒直接頂到了台邊。
“這是什麼戰術安排？”
傑克遜擡手扶正老花鏡。
實話說，當時他就是想投降，找個無關緊要的新秀上去頂罵名。
但這話爛在肚子裡也不能見光。
現在，全天下最好的造神劇本就擺在麵前。
“直覺。”
傑克遜身子後靠，十指交叉墊在下巴處。
“日常訓練裡，我察覺到了林的潛質。”
“他骨子裡刻著大心臟的基因，越是絕境，越能命中那些不可思議的球。”
“我選擇相信他，所以我把舞台交給了他。”
台下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用人氣魄。
直接把“禪師”的執教逼格推到了大氣層。
視線轉回更衣室。
林野沖完澡，趕在拜納姆進來前用光了最後一點海鹽沐浴露。
他剛換上一套極其肥大的寬版訓練服，新聞官直接堵住了去路。
“野！快跟我走！外麵媒體點名隻要你！”
林野腳下往後一退。
“我下班了。”
“現在出去算加班費嗎？”
新聞官根本不搭理，連拉帶拽，硬是把林野拖向了混合採訪區。
通道裡早就被長槍短炮堵得水洩不通。
林野趿拉著人字拖，硬生生被推到C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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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光打在臉上。
林野擡手擋在額頭前。
透支技能的疲憊感如潮水般上湧，眼皮重得像是掛了鉛塊。
TNT當家大記者扯著嗓子發問，幾乎要把話筒塞進林野的鼻孔。
“林！最後一個絕平的3 1！”
“你當時躺在地闆上，完全不看籃筐，隨手一扔！”
“請問，你是不是在用這種極度傲慢的姿勢，向全聯盟最頂級的波士頓防守體係表達蔑視？”
極具攻擊性的問題。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鏡頭懟在林野臉上，等待著這個狂妄新秀的暴言。
林野張了張嘴。
一個壓抑不住的大哈欠直接打了出來。
困。
太困了。
真順著這幫唯恐天下不亂的記者亂說話，明天搶七絕對會被皮爾斯那幫老流氓針對到死。
還得靠這副身體在聯盟混飯吃，不能作死。
“不是。”
林野實話實說。
“我太累了。”
“隆多撞得挺疼，我實在不想站起來投。”
“就這麼簡單。”
死寂。
記者們互相看著對方，滿臉寫著錯愕。
TNT記者拿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
不想站起來？
這可是總決賽的生死回合！
頂著最佳防守陣容的犯規，躺在地上扔進絕殺，隻是因為……不想站起來？
一名華國央視的記者拚命擠到前排。
“林野！國內的論壇全癱瘓了！”
“大家都在問，你這種毫無死角的超遠神仙球，平時到底是怎麼練的？”
林野低頭看了眼左手的電子錶。
已經比計劃回酒店的時間超出了二十分鐘。
睡眠質量要大打折扣。
“不練。”
“純靠運氣。”
林野抓了兩把半乾的頭髮。
“問完了吧？我得回去補覺了。”
他推開擋在麵前的話筒牆，趿拉著人字拖，頭也不回地順著通道離開。
丟下一地風中淩亂的媒體。
半小時後，經過轉播訊號的擴散，這段採訪徹底變味了。
什麼是頂級裝逼？
這叫防彈級的鬆弛感！
“上帝！”
“他甚至都不願意編個理由來嘲諷波士頓！”
“躺著投絕殺僅僅是因為不想站起來？”
洛杉磯的街頭警笛大作。
球迷開著車瘋狂按喇叭，舉著馬克筆臨時塗鴉的紙闆，上麵隻寫著兩個字：林野！
大洋彼岸。
國內幾大籃球論壇的伺服器全線崩潰。
“太狂了我的哥！”
“長了一張現偶男主的臉，乾的卻是終結者的活！”
“凱爾特人拚出了底褲，我林哥隻是想早點打卡下班！”
“路轉粉！從今天起林野就是唯一真神！”
深夜兩點半。
波士頓客隊下榻酒店。
林野把自己砸進鬆軟的床墊裡。
算是一件心事落地。
今晚22分的資料擺在那，下賽季一份幾十萬的底薪合同絕跑不掉。
再也不用買機票回國去電子廠打螺絲了。
至於接下來的搶七大戰，老老實實當好飲水機管理員，看飲水機不僅管飯，還能免費看VIP球賽。
閉上眼，呼吸逐漸平穩。
“砰砰砰！”
砸門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震得牆壁上的裝飾畫直晃蕩。
林野抓起枕頭矇住腦袋，翻了個身。
砸門聲變本加厲，門闆發出瀕臨散架的動靜。
林野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地毯上，極其不耐煩地拽開門把手。
走廊的昏暗壁燈下，堵著一座極具壓迫感的高大黑影。
科比·布萊恩特。
他穿著一套緊身的紫金訓練服，眼球裡滿是紅血絲。
右手手腕上，死死纏著一個碩大的醫用冰袋，還在往下滴水。
科比垂下眼，盯著滿臉起床氣的林野。
“穿鞋。”
“訓練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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