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底下的陰影裡。
削了一半果皮的紅富士蘋果滾落在地。
林野的手停在半空。
指節不受控製地哆嗦。
電視機揚聲器裡，庫普切克的聲音還在持續轟炸。
“一份球隊能給出的最高頂配合同！”
頂配合同。
千萬美金。
這幾個字砸進林野的耳朵，比波士頓主場的狂噓還要緻命。
這哪是錢。
這是催命符！
奧多姆兩步竄上前，巴掌直接拍上林野的肩膀。
林野身子一歪，險些從枕頭上滑落。
“兄弟！你發財了！”
奧多姆晃動著手裡的香檳酒瓶，淡黃色的液體濺出幾滴，落在潔白的被罩上。
“千萬美金！”
“比弗利山莊的獨棟豪宅在向你招手！”
“明天出了院，我們先去挑兩台最頂配的法拉利！”
科比雙手交叉抱胸，微微頷首。
加索爾捂著發青的右肋，咧開嘴直樂。
病房裡一片歡騰。
所有人都認定，林野此刻是被巨大的驚喜砸暈了頭。
林野壓根沒心思聽奧多姆嚷嚷。
他腦子裡全是剛剛重新整理的屬性麵闆。
力量40。
體力20。
頂配合同拿在手裡，交完聯邦稅和加州高昂的州稅，直接砍掉一半。
剩下的錢買豪宅？買跑車？
純粹想多了。
簽了這合同，錢絕對全拿去交重症監護室的床位費。
就自己這副連街頭小混混都不如的脆骨頭。
拿頂薪去場上當靶子。
活不到常規賽結束就得入土為安。
電視螢幕裡。
庫普切克雙手按著發布台，紅光滿麵。
“下個賽季，洛杉磯湖人將迎來全新的後場雙核時代！”
“科比與林野！”
“我們將圍繞他們，打造全聯盟最恐怖的攻防體係！”
庫普切克右拳重重砸在桌麵上。
“大量的無球跑動戰術！”
“全場領防的高壓逼搶！”
“林野那超乎常人的外線能力，將徹底盤活我們的半場陣地！”
病房裡。
“滴——滴——滴——！”
電子警報音毫無徵兆地拉響。
床頭櫃上的心電監護儀紅燈狂閃。
綠色的平緩波浪線瞬間飆升成一座座陡峭的尖峰。
心率數值一路狂漲，直接衝破一百八十大關。
林野隻覺得胸腔裡被人塞進了一顆炸彈。
大量的無球跑動？
全場領防高壓逼搶？
這幫管理層腦子進水了！
老子在場上走兩步都要大喘氣，躲人躲得比兔子還快。
你們哪隻眼睛看到我體能儲備超乎常人了！
這是要把我生生跑死在斯台普斯中心的地闆上！
林野張大嘴巴。
胸口劇烈起伏。
氣管裡一陣陣發緊，外麵的氧氣根本進不去。
護士聽到警報，一把推開擋路的奧多姆衝到床前。
快速檢查輸液管。
調整氧氣罩的流量閥門。
費舍爾退後兩步，連連感嘆。
“這孩子。”
“聽到要擔起球隊首發重任，激動得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種對籃球的純粹熱愛，太難得了。”
林野躺在病床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熱愛個屁！
我是怕你們要我的命！
病房門外。
走廊光線昏暗。
洛杉磯湖人首席理療師加裡·維蒂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
門縫裡不斷漏出球員們的歡呼，還有電視機裡庫普切克激昂的宣講。
維蒂兩根手指死死捏著那一疊厚厚的體檢報告。
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發軟發皺。
他低頭盯住那些慘不忍睹的飄紅資料。
骨密度嚴重低下。
心肺功能處於衰竭邊緣。
肌肉纖維脆弱得一塌糊塗。
這分明是一具長期營養不良加極度缺乏鍛煉的廢物體格。
怎麼可能支撐得起NBA級別的全場領防？
去防守端跑兩個來回，心臟絕對當場停跳。
維蒂腦子裡飛速推演。
現在推開門，把這份化驗單摔在庫普切克臉上。
砸了這千萬頂薪引援的盤子。
高層絕對會認為自己在開一個惡劣的玩笑。
一個剛剛在總決賽搶七大戰裡硬扛著綠軍絞肉機防守，砍下二十一分並完成壓哨絕殺的英雄。
怎麼可能是一個骨盆比老太太還要脆的廢物？
要麼是自己瘋了，要麼是醫院的機器全壞了。
維蒂吞下一口唾沫。
東方。
華國。
神秘學說在維蒂腦海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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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功。
打通任督二脈。
這絕對是一種無法用現代西方醫學常識去解釋的東方神秘體質。
平時檢測出來的全是一堆廢土。
一旦上場，立馬爆發出遠超常人的抗擊打能力。
這是唯一的合理解釋。
維蒂雙手一合。
硬紙闆夾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絕不能讓人破壞洛杉磯的新王加冕。
他把化驗單捲成一個筒，直接塞進白大褂的深口袋裡。
扣緊紐扣。
這事必須爛在肚子裡。
病房內。
護士好不容易穩住了林野的心率。
林建國和王素珍湊到床邊。
老兩口剛才還盤算著帶兒子回國，托關係找個電子廠。
現在看到電視裡那個美國大老總拍著桌子許諾千萬美金。
又看到這麼多兩米高的外國壯漢把自家兒子當寶貝一樣捧著。
回國打螺絲？
門衛大爺？
林建國直接把這些念頭扔進了太平洋。
王素珍伸出雙手，一把握住林野沒紮吊針的右手。
常年幹農活留下的粗糙老繭，磨得林野手背麵板生疼。
“兒子。”
“你老闆看得起咱。”
“人家大老闆給你開一千萬美金的工資啊！”
“換成人民幣，那是老林家祖墳冒青煙都掙不來的金山銀山！”
王素珍吸了吸鼻子。
“你不能再像以前在家裡那樣懶散了。”
“既然人家大老闆讓你當核心，讓你跑什麼無球戰術。”
“你出了院就得去練！”
“多跑多練，把身子骨練結實！”
“人家給了這麼多錢，就算是把命拚上，你也得對得起這千萬美金的工資！”
林野欲哭無淚。
拚命？
親娘啊。
資本家開的這筆錢，純粹就是買命錢啊。
我這脆皮骨架，拚命就真的沒命了。
練不了兩天，就得被這幫黑人壯漢擡進太平間。
林野抽出右手，反手拍了拍王素珍的手背。
不露聲色地安撫著。
腦子裡已經敲定了一個死計劃。
出院第一件事。
直接打車去湖人總部大樓，衝進庫普切克的辦公室。
把這份催命的頂薪合同撕碎。
降薪。
必須降薪。
我隻要五十萬的底薪。
不。
四十萬也行。
隻要白拿工資不幹活，把我死死按在飲水機旁邊。
誰要是逼我上場當首發，我當場就躺在地闆上裝死。
探病時間很快結束。
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開始清場。
湖人眾將陸陸續續往門外走。
每個人路過病床，都要用力拍一下林野的大腿或者肩膀。
林野隻能咬著牙硬挺。
生怕哪根骨頭被他們拍錯位。
科比走在隊伍的最後麵。
高大的身軀走到實木門框處。
腳步停住。
他轉過身。
視線越過長長的病床，停留在林野蒼白的臉龐上。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功成名就的狂喜。
隻有一種驚恐和抗拒。
科比在心裡哼了一聲。
這小子還在裝。
還在賣弄這種柔弱的廢柴人設。
一個在搶七絕境中連扔七個神仙球的刺客，怎麼可能會怕跑戰術？
唯一的解釋隻有一個。
這小子極度厭惡流汗，想逃避休賽期的枯燥苦練。
想舒舒服服地拿頂薪混日子？
絕無可能。
科比擡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點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隨後直直指著病床上的林野。
“小子。”
“別以為拿了總冠軍就能混吃等死。”
“我已經聯絡了我的私人訓練團隊。”
“專門為你量身定製了一套長達兩個月的休賽期地獄級特訓計劃。”
科比的話音沒有任何起伏。
“好好養傷。”
“淩晨四點的洛杉磯，你很快就會習慣的。”
說罷。
科比轉過身，大步跨出病房，融進走廊昏暗的陰影裡。
厚重的實木房門緩緩關上。
“砰。”
門鎖發出一聲悶響。
病房裡重新陷入死寂。
林野獃獃地望著純白色的天花闆。
床頭櫃上的心電監護儀，再次發出一陣急促的滴滴聲。
那條綠色的波浪線，又一次陡峭地飆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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