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三連冠之後
1999年10月，洛杉磯。
三連冠的旗幟掛在穹頂上，一麵、兩麵、三麵，像三道紅色的傷疤，刻在快艇隊曾經空白的史冊上。亞瑟·索恩站在訓練館的罰球線上，閉著眼睛投籃。球空心入網，發出唰的一聲。他沒有睜眼，伸出手，工作人員遞上另一顆球。他又投了，又是空心。
「你在練什麼？」費奇教練站在場邊，手裡拿著戰術板，但沒有畫任何戰術。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練閉眼罰球。」亞瑟說，「如果有一天我眼睛受傷了，還能得分。」
費奇搖了搖頭。他執教了三十多年，從沒遇到過這樣的球員。三連冠之後，大多數球員會放鬆、慶祝、享受。亞瑟在訓練館裡練閉眼罰球。
新賽季的訓練營來了很多新麵孔。巴裡被交易走了，換來一個更年輕的控球後衛。羅傑斯老了，他的上場時間會被削減。威廉士還在，但他的膝蓋開始出問題。快艇隊的陣容在變，但核心不變亞瑟·索恩，二十三歲，三屆總冠軍，三屆MVP，三屆FMVP。
聯盟也在變。喬丹退役了，公牛王朝徹底瓦解。湖人的奧尼爾和科比正在崛起，馬刺的鄧肯已經是MVP級別的球員。東區有阿倫·艾弗森和文斯·卡特，西區有凱文·加內特和德克·諾維茨基。新一代的挑戰者們正在磨刀霍霍，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擊敗亞瑟·索恩。
1999年11月2日，新賽季揭幕戰。快艇隊主場迎戰洛杉磯湖人。
這是湖人隊在新主帥菲爾·傑克遜帶領下的第一場常規賽。傑克遜帶來了三角進攻，帶來了總冠軍的基因，也帶來了一個明確的目標推翻快艇王朝。
奧尼爾在賽前說了一句被媒體反覆播放的話：「三連冠很了不起。但四連冠？我不會讓他拿到的。」
亞瑟聽到這句話時，正在更衣室裡穿襪子。他沒有抬頭，隻是對旁邊的威廉士說了一句：「沙克又在做夢了。」
比賽開始後，湖人隊展示了他們全新的進攻體係。科比在側翼持球，奧尼爾在低位要位，其他球員不斷地無球跑動和掩護。三角進攻讓快艇隊的防守出現了很多漏洞，湖人隊第一節就轟下了三十五分。
但亞瑟在第一節也轟下了十八分。他在奧尼爾頭上扣了三個籃，在科比麵前投進兩個三分。他一個人扛著快艇隊的進攻，不讓分差被拉開。
第二節，湖人隊開始包夾亞瑟。每次他在低位拿球，奧尼爾在後麵頂，科比或格倫·萊斯從側翼夾擊。亞瑟的應對方式簡單而有效傳球。他把球傳給空切的威廉士，傳給外線的羅傑斯，傳給新來的控衛。快艇隊的角色球員們沒有辜負他的信任，他們連續命中投籃，將比分反超。
半場結束，快艇隊以六十二比五十八領先。
下半場，奧尼爾開始在內線發威。他連續在威廉士頭上得分，將比分追平。亞瑟在防守端換防奧尼爾，兩人在低位展開肉搏。奧尼爾用三百斤的身體頂亞瑟，亞瑟紋絲不動；亞瑟用長臂乾擾奧尼爾的勾手，奧尼爾連續投丟。
第四節最後三分鐘，雙方戰成一百零五平。亞瑟在弧頂持球，奧尼爾防出來。亞瑟向右運了一步，奧尼爾橫移；亞瑟背後換手向左，奧尼爾跟上了但他太慢了。亞瑟從奧尼爾左側突破，殺入禁區，在補防的科比頭上暴扣。
一百零七比一百零五。時間還剩兩分鐘。湖人隊進攻，科比單打，後仰跳投偏出。亞瑟搶到籃板，自己運球推進。他在三分線外兩步的位置急停，起跳奧尼爾撲過來，但亞瑟已經出手了。球進。一百一十比一百零五。
湖人隊叫了暫停。暫停之後，奧尼爾在低位強打，造成犯規。兩罰全中。一百一十比一百零七。快艇隊進攻，亞瑟再次在弧頂持球。這一次湖人隊雙人包夾，亞瑟將球傳給底角的羅傑斯羅傑斯三分命中。一百一十三比一百零七。時間還剩三十秒。
湖人隊最後一攻，科比三分偏出。亞瑟搶到籃板，將球拋向空中。比賽結束。
亞瑟的資料：四十七分、十八籃板、九助攻、六蓋帽。奧尼爾的資料：三十二分、十四籃板。科比的資料：二十七分、六籃板。
賽後，奧尼爾在更衣室裡對記者說了一句大實話：「我防不住他。沒人能防住他。也許我們應該考慮修改規則。」
記者追問：「你建議修改什麼規則？」
奧尼爾想了想。「不知道。也許在三秒區裡畫個圈，他不準進去？或者把他的身高砍掉十公分？或者給他戴個眼罩？」
記者們笑了，但奧尼爾沒有笑。「我是認真的。如果不限製他，他會拿十個冠軍。」
1999年11月，快艇隊打出了十二勝一負的開局。亞瑟的場均資料是三十八點一分、十六點二籃板、十點五助攻、六點三蓋帽跟上賽季幾乎一模一樣。他的穩定性已經成為了一個現象：不管對手是誰，不管賽程多密，不管隊友狀態如何，他每晚都能交出三十八加十五加十的資料。
11月21日對陣馬刺，亞瑟和鄧肯的對位再次成為焦點。鄧肯在夏天苦練了中距離投籃和低位腳步，他在這場比賽中的表現令人驚艷三十四分、十五籃板、四蓋帽。但亞瑟的表現更令人絕望四十五分、二十籃板、十助攻、七蓋帽。
賽後，鄧肯坐在更衣室裡，用毛巾蓋著頭。羅賓遜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又進步了。」羅賓遜說。
「他進步得比我快。」鄧肯的聲音從毛巾下麵傳出來，悶悶的，「這不公平。我每天練八個小時，他每天練八個小時。我進步了百分之十，他進步了百分之五。但百分之五的基數比我大太多了。」
羅賓遜嘆了口氣。「所以他是怪物，你不是。」
鄧肯掀開毛巾，看著羅賓遜。「我不是怪物。但我會變成怪物。」
羅賓遜笑了。「那就去練吧。你已經浪費了十分鐘在這裡沮喪了。」
鄧肯站起來，穿上訓練服，走向球館。比賽剛結束不到半小時，他又去加練了。
1999年12月，快艇隊遭遇了本賽季最大的考驗連續五個客場，對手分別是爵士、火箭、馬刺、小牛和太陽。五場比賽在七天內完成，其中有兩個背靠背。
亞瑟在這五場中場均出場四十四分鐘，場均資料四十一點四分、十七點六籃板、十一點二助攻、六點五蓋帽。快艇隊五戰全勝。
第五場對陣太陽的比賽結束後，亞瑟坐在客隊更衣室裡，用冰袋敷著膝蓋。他的膝蓋沒有問題，他這輩子還沒受過傷但他知道隊友們需要休息。他在用冰袋，是為了讓隊友們覺得「老大也需要恢復」，這樣他們才能心安理得地休息。
威廉士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累嗎？」威廉士問。
「不累。」亞瑟說。
「你從來不累嗎？」
亞瑟想了想。「累。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威廉士愣了一下。「你心累什麼？你每場拿四十分，贏球，拿冠軍，全世界都愛你。你心累什麼？」
亞瑟沉默了很久。「因為太容易了。」
威廉士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進聯盟三年了。」亞瑟說，「沒有對手。沒有人能真正挑戰我。喬丹退役了，奧尼爾老了，鄧肯還太年輕。我每天晚上走上球場，就知道我會贏。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不知道。」威廉士說，「因為我在你身邊打了三年，每天晚上都擔心自己會輸。」
亞瑟看了威廉士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威廉士笑了，搖了搖頭。「你真是個混蛋。」
「我知道。」亞瑟站起來，把冰袋扔進垃圾桶，「但我是贏球的混蛋。」
2000年1月1日，新千年的第一天。
快艇隊主場迎戰芝加哥公牛隊。公牛隊已經徹底重建，戰績聯盟墊底。這場比賽沒有任何懸念，快艇隊三節打卡下班，亞瑟拿下三十二分、十四籃板、七助攻、五蓋帽對他來說，這算是「劃水」的資料。
賽後，亞瑟坐在更衣室裡，看著手機。全世界都在慶祝新千年的到來，有人在時代廣場看水晶球落下，有人在雪梨 harbour看煙花，有人在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上擁抱接吻。
亞瑟在洛杉磯紀念體育館的更衣室裡，一個人坐著。
費奇教練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新年快樂，亞瑟。」
「新年快樂，教練。」
「你有什麼新年願望？」
亞瑟想了想。「第五個總冠軍。」
費奇笑了。「你纔拿了三個。第四個還沒拿呢。」
「第四個今年六月拿。」亞瑟說，「所以我的新年願望是第五個。」
費奇看著亞瑟的側臉，沉默了很久。這個年輕人跟他見過的任何球員都不一樣。不是因為他能得分、能搶籃板、能蓋帽——而是因為他永遠不滿足。三連冠對他而言不是終點，甚至不是裡程碑，隻是路上的一站。
「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嗎？」費奇說。
「什麼？」
「你永遠不會快樂。」
亞瑟轉過頭，看著費奇。「我不需要快樂。我需要冠軍。」
費奇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他拍了拍亞瑟的肩膀，走出了更衣室。
亞瑟一個人坐著。更衣室的燈一盞盞熄滅，保安科特在門口等著。
「亞瑟，該走了。」科特說。
亞瑟站起來，拿起他的包，走向門口。經過科特身邊時，他停了下來。
「科特，你還記得我第一次來訓練館的時候嗎？」
科特笑了。「記得。淩晨四點。我以為你是賊。」
「我不是賊。」亞瑟說，「我是來偷東西的。偷勝利，偷冠軍，偷歷史。」
科特點了點頭。「你偷了很多。」
「還不夠。」亞瑟說，「這座球館的穹頂還空著呢。我要把它填滿。」
他走進走廊，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通道裡迴響咚、咚、咚。
科特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關上了最後那盞燈。
黑暗中，隻有亞瑟·索恩的腳步聲還在迴響。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