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最終在一處被大量殘破兵甲堆積掩埋的低窪處,找到了目標。
那並非想象中巍峨的石碑,而是一塊僅有尺許見方、邊緣不規則、通體呈現暗沉青灰色的厚重殘片。它半埋在鏽鐵與碎骨之中,表麵刻滿了極其古老繁複、如今已大半模糊的符文。
雖然被如此濃重的煞氣怨念包裹,這殘片本身卻散發著一種微弱而堅韌的、中正平和的奇異波動,艱難地抵抗著侵蝕,如同濁流中的一顆頑石。
陸雲溪小心翼翼地將殘片取出,用特製的軟布拂去表麵的汙穢,仔細檢查後,才鬆了口氣:“還好,侵蝕不算太嚴重,以春雨劍意溫養一段時日應可淨化。”
司影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看著那塊灰撲撲的石頭片子,忍不住罵罵咧咧:“折騰這麼久,差點把命搭上,就為了這破石頭?這玩意兒到底有啥用?之前聽你們說什麼鎮壓地脈收集靈氣,玄乎得很,俺也冇聽懂!”
陸雲溪將山河碑殘片仔細收好,聞言,清冷的眼眸掃過司影,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的謝霖川,略微沉吟,開口道:
“此物並非尋常石碑。乃是前朝傾舉國之力,彙聚能工巧匠與修士大能,煉製而成的特殊法器,用以鎮壓梳理天下地脈,彙聚四方靈氣,福澤疆土,穩固國運。
可以說,前朝能維繫那般廣闊的疆域與強盛的國力,與此碑體係息息相關。”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你們可知,為何曜朝立國,雖同樣沿用州縣製度,卻並未完全繼承前朝所有的州郡劃分,而是重新厘定,最終分為…這十九州嗎?”
司影一愣:“為啥?不是因為打爛了重新分方便管理嗎?”
陸雲溪微微搖頭:“表麵如此,但更深層的原因,或許正與這‘山河碑’有關。”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據門中秘卷零星記載及師尊推測,前朝崩塌之時,那作為鎮國核心的完整‘山河碑’…並非簡單遺失或被毀,而是因其與國運地脈牽連過深,隨國運崩裂而…自行碎解了。”
“而其碎塊的數量…”她緩緩吐出令人心驚的答案,“恰好是十九塊。最大的主體部分可能落於京畿,其餘碎塊則散落四方,其蘊含的力量無形中影響著當地的地脈靈氣,久而久之,竟形成瞭如今十九州地氣各有強弱特色的格局。”
謝霖川覆麵下的眉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陸雲溪繼續道:“陛下雄才大略,豈會不知此碑奧秘?之所以不沿用舊製,或許正是因為舊地劃分已與破碎的山河碑氣息糾纏,難以徹底掌控。而重新收集這些散落的碎碑…”
她語氣凝重起來:“恐怕正是欲以莫大手段,將其重新熔鑄修複!以此碑之力,再次強行梳理、彙聚十九州地脈靈氣,納於一手,從而…真正穩固這曜朝江山,甚至…謀求更進一步的國運昌隆!”
司影聽得目瞪口呆,張大了嘴:“我…我的天…所以這破石頭…關係這麼大?!那咱們這不是在幫皇帝老兒找東西?”
陸雲溪神色複雜:“是,也不是。山河碑若完整,於天下地脈靈氣確有裨益,能減少如渡風關這般因靈氣紊亂煞氣叢生的絕地。但若被獨家掌控,用以極端聚斂靈氣…福禍難料。師門之意,是儘可能尋回碎片,先行保管研究,以免落入…激進之徒手中,釀成大患。”
她看向謝霖川和司影:“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二位之耳,還望…”
謝霖川突然打斷了她,語氣聽不出喜怒:“所以,我們現在拿著的,是其中一塊‘籌碼’?”
他“看”向陸雲溪存放殘片的位置,又“望”瞭望朔關城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無儘空間,看到那至高無上的皇權。
“這局棋,倒是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