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金屬摩擦音短促而清晰,絕非風雪或枯枝所能偽造,像是有誰在迷霧深處,不經意間讓刀劍刮過了岩石。
司影汗毛倒豎,壓低聲音,帶著顫音:“川哥…不會是…之前打聽的那夥人吧?他們搶先進來了?”
謝霖川冇有回答。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麵板對空氣振動的感知上。風雪聲在此刻成了最惱人的乾擾,嗚嗚的風響和雪片撲麵的細碎噪音,如同厚重的帷幕,將他遠超常人的聽覺包裹、模糊。
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隻有翻滾不休的灰白。
“跟著,彆出聲。”
謝霖川低聲下令,語氣不容置疑。他左手按在“渡夜”刀柄上,邁步向前,每一步都輕得像貓,刀鞘尖端無聲地探入積雪,感知著腳下的虛實。
司影屏住呼吸,緊攥著兵器,幾乎是踮著腳尖跟在後麵,眼睛驚恐地四處亂瞟。
越往裡走,地勢越發崎嶇,倒塌的巨石和半埋的白骨漸漸多了起來,大多被積雪覆蓋,隻露出猙獰的一角。偶爾能看到幾柄鏽蝕嚴重、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前朝製式斷劍殘戈,散落在廢墟間,無聲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但出乎意料,並冇有想象中屍骸遍地的恐怖景象,反而有種被刻意清理過的空曠死寂。
然而,那股源自地底、瀰漫空氣的暗紅煞氣,卻越來越濃重。懷中的碎片燙得驚人,與他經脈中那股蠢蠢欲動的力量共鳴著,發出隻有他能感知到的低沉嗡鳴,牽引著他走向深處。
風雪更大了。密集的雪沫子被狂風捲成白茫茫一片,不僅嚴重阻礙視線,那紛亂的呼嘯聲更是讓謝霖川的眉頭越皺越緊。聽覺被大幅削弱,如同蒙上了一層厚紗,世界變得模糊而危險。
就在這一片混沌的風雪喧囂中,一股極其微弱的、不同於煞氣的清冷氣息,如同針尖般,突兀地刺入了他的感知範圍!
那氣息極淡,卻帶著一種內斂的鋒芒和…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謝霖川腳步猛地頓住。
“怎麼了川哥?”司影緊張得差點撞到他背上。
謝霖川冇有回答,他微微側頭,“目光”鎖定了左前方一塊被風雪模糊的巨大岩石後方。
那股氣息,就在那裡。若有若無,幾乎要與風雪融為一體,但確實存在。
是活物。而且,是個高手。刻意收斂了氣息,卻冇能完全瞞過他那被力量強化過的感知。
他不動聲色地彎腰,從腳邊積雪下摸出一顆棱角尖銳的小石子。指尖微不可察地掂量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抖!
石子破空飛出,冇有帶起絲毫風聲,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射向那塊巨岩後方!角度刁鑽,直取那氣息隱現的核心!
咻——!
石子穿過風雪。
岩石的另一側,那道素白如雪的身影正凝神感知著地脈中異常的煞氣流動,並未完全放鬆對周圍的警惕。
就在石子即將臨身的刹那,她眸光一凜!
也不見她如何動作,右手並指如劍,似緩實疾地向上輕輕一抬一夾!
動作優雅精準,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
啪。
那顆蘊含著力道、足以打碎普通磚瓦的石子,被她兩根纖長白皙的手指,穩穩地夾在了指間,紋絲不動。
石子上的寒意和力道透過指尖傳來,讓她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好精準的手法…而且,並非直接攻擊,更像是一種…試探?
是誰?
她指尖微一用力,石子頓成齏粉,隨風雪飄散。
同時,她周身氣息不再刻意收斂,如同冰蓮綻放,一股清冽而鋒銳的氣場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將周身密集的風雪悄然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風雪稍息,能隱約看到她身著做工精良、並非尋常江湖客的月白裙裳,衣裳在風中輕揚。
謝霖川的感知牢牢鎖定著那片區域。在對方氣息盪開風雪的刹那,他捕捉到了那驚鴻一瞥的、更清晰的能量特質
清、銳,帶著某種…門派正統功法特有的規整和強大底蘊。
司影也隱約感覺到那邊不對勁,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小聲問:“川哥…那邊…”
謝霖川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他麵朝那個方向,覆麵之下,空洞的眼神彷彿穿透了風雪和岩石。
空氣中,隻剩下風雪的嗚咽和兩道無形氣息的隔空碰撞。
一個冰冷而帶著一絲探究意味的女聲,終於穿透風雪,清晰地傳了過來,並不高昂,卻字字入耳:
“何方高人?”
“以此石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