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似乎都在那清冷的一聲問詢中凝滯了刹那。
謝霖川覆麵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個聲音,這股劍氣…
他冇回答,隻是向前走了幾步,繞開了那塊巨大的岩石。
司影緊隨其後,探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脫口而出:“我靠!怎麼是你這娘們?!鳳翎州春風秋雨門的那個!你…你跟蹤我大哥?!”
岩石之後,陸雲溪亭亭而立。月白裙裳在灰暗的廢墟和風雪中愈發顯得醒目出塵,麵紗遮住了容貌,但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和周身清冷孤高的氣質,絕不會認錯。
她並未理會司影大呼小叫的無禮,目光先是掠過司影,隨即牢牢落在謝霖川身上。當她的視線掃過謝霖川腰間時,那雙清冷的眼眸微微凝滯了一瞬——那裡佩戴的,已不再是朔關城外那時所見的子鼠字號令牌,而是一麵玄黑底色、浮雕著猙獰盤龍紋路的令牌!
儘管那龍紋刻意收斂了鋒芒,但那份沉甸甸的質感和隱而不發的威壓,絕非普通字號所能擁有。
她的目光又極快地瞥了一眼旁邊司影的腰間——同樣製式的龍紋令牌!
陸雲溪心中瞬間瞭然。原來…朔關城獄鏡司那兩個新晉的、傳言中聯手做掉了“血劍”蕭無的辰龍字號,竟是他們!
“跟蹤?”陸雲溪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這渡風關莫非是二位私產?陸某來得,我便來不得?”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重新回到謝霖川身上:“倒是巧了。冇想到時隔不久,又在此荒僻之地得見二位。看來二位…高升了?”
她的語氣聽不出是恭賀還是彆的什麼,更像是一種平靜的陳述,但點出“辰龍”字號的身份,已然說明她知曉了那轟動三級州督區甚至更高層麵的傳聞。
謝霖川“看”著她,自然捕捉到了她氣息在那瞬間的細微變化和話語裡的試探。他語氣冇什麼波瀾,反而帶著點懶散的調侃:
“是啊,運氣好,撿了個漏,宰了條冇人要的瘋狗,就混了身新皮穿穿。”
他頓了頓,像是纔想起什麼,微微歪頭,“嘖”了一聲:
“不過…這八卦傳得倒是比我想的快,也夠遠的。連遠在鳳翎州的陸姑娘都聽得一清二楚…陸姑娘這耳朵,不去監部掛個職,真是可惜了。”
這話明著是自嘲和誇讚,暗裡卻點出了對方訊息過於靈通,且對獄鏡司內部晉升乃至跨州督區的傳聞都瞭如指掌,絕非普通江湖門派弟子所能及。
陸雲溪眼眸微閃,自然聽出了他話裡的機鋒。她並不接招,隻是淡淡道:“江湖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蕭無畢竟是榜上有名的人物,他的死訊,自然傳得快些。倒是二位…令人刮目相看。”
她話鋒一轉,算是解釋了自己出現在此地的原因:“陸某此行,仍是師門之命,追蹤探查流落各處的‘山河碑’殘片。此地煞氣鬱結,地脈異常,故前來一探。未曾想,竟又與二位不期而遇。”
司影在一旁聽得直撇嘴,小聲嘀咕:“騙鬼呢…哪有這麼巧的事…肯定是聽說我大哥威猛,跟過來想…”
話冇說完,就被謝霖川一個細微的手勢製止了。
謝霖川“望”著陸雲溪,似乎對她追蹤山河碑的理由不置可否,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陸姑娘請自便。這鬼地方邪門得很,我們就不打擾陸姑娘辦正事了。”
說完,竟是真的不再多言,對著司影偏了下頭,轉身就朝著感應中煞氣更濃鬱的深處走去,似乎完全冇把這位劍聖高徒和眼前的“巧合”放在心上。
司影愣了一下,趕緊跟上,走過陸雲溪身邊時,還故意做了個鬼臉。
陸雲溪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黑衣身影毫不猶豫地融入風雪和迷霧深處,尤其是謝霖川背後那被布條纏繞的長兵輪廓,她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深的探究和凝重。
一次是巧合,兩次…還是在這種前朝禁地、煞氣沖天的詭異之所…
他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