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驛往北,人煙愈發稀少。官道逐漸被荒草和積雪覆蓋,最終變成一條模糊不清、蜿蜒深入群山的小徑。
風雪似乎更大了些,寒風捲著雪沫,抽打在臉上,生疼。四周是死寂的荒山,枯黑的樹枝如同鬼爪般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按照打聽來的模糊方向,又艱難行了大半日,直到天色漸暗,前方山坳裡才隱約出現幾間低矮破敗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簇擁在一起,像個隨時會被風雪抹去的小黑點。
這就是地圖上標註的、最靠近渡風關的那個小村子。甚至連個正式的名字都冇有。
村口歪插著一根朽木,上麵掛著一塊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字的破木牌。
兩人走近村子,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貧窮、閉塞和某種莫名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村子裡靜悄悄的,幾乎看不到人影,隻有幾縷稀薄的炊煙從煙囪裡冒出,很快就被風吹散。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縮在屋簷下抽旱菸的老頭,牙齒都快掉光了,眼神渾濁。
司影上前,堆起笑臉:“老人家,打聽個事兒,渡風關是往前麵走嗎?”
那老頭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他們一眼,像是看到什麼不祥之物,猛地咳嗽起來,連連擺手,含混不清地嘟囔著:“不去…不能去…鬼哭關…去不得…要死人…”
無論司影再怎麼問,老頭翻來覆去就是“去不得”、“要死人”這幾個字,最後乾脆縮回屋裡,砰地關上了門。
又敲了幾戶人家的門,要麼根本不開,要麼開條縫,露出驚恐警惕的眼睛,一聽是問渡風關的,立刻像躲瘟疫一樣關緊門戶。
整個村子都透著一股對那個地方的極致恐懼。
“媽的,一個個都嚇破膽了?”司影罵罵咧咧地回到謝霖川身邊,“啥有用的都冇問出來,就知道個名字——鬼哭關。聽著就晦氣!”
謝霖川“望”著村子後方那條被積雪覆蓋、通往更深山處的荒蕪小路,沉默了片刻。
“走吧。”
“啊?這就進去?不再多問問?”司影看著那陰森的小路,有點發怵。
“問不出什麼了。”謝霖川語氣平淡,“直接進去看。”
他率先踏上了那條小路。司影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越往裡走,風雪似乎越小,但氣氛卻越發詭異安靜。連風聲都彷彿被某種東西吞噬了,隻剩下兩人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格外清晰。
周圍的樹木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形怪狀、色澤暗沉的嶙峋怪石。空氣變得愈發陰冷,那是一種能滲入骨髓的寒意,並非完全來自天氣。
司影忍不住抱緊了胳膊,東張西望,總覺得暗處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一個狹窄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山口。山口處瀰漫著淡淡的、灰白色的霧氣,阻礙著視線。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些倒塌斷裂的巨石和腐朽的木樁,像是某種古老關隘的殘骸。
山口兩側的石壁上,似乎還殘留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刻痕和暗紅色的、像是永遠洗不掉的汙漬。
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混合著鐵鏽、腐朽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怨懟氣息,從山口內撲麵而來。
這裡,就是渡風關。
或者說,是它殘存的入口。
謝霖川在山口前停下腳步。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的劍刃碎片正在微微發燙,與他體內的暗紅之力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甚至能聽到一種極其細微的、彷彿來自遙遠地方的、金鐵交鳴和喊殺慘叫的幻聽!
司影臉色發白,聲音都有些抖:“川…川哥…這地方…好像真有點邪門啊…我好像聽到…”
“閉嘴。”謝霖川打斷他,凝神“傾聽”片刻,抬腳踏入了那灰白色的霧氣之中。
司影一咬牙,也跟了進去。
霧氣比想象中更濃,能見度極低,而且冰冷粘稠,彷彿有生命般纏繞在身上。
才走了不到百步,司影突然“咦”了一聲,指著旁邊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川哥你看!這石頭…顏色是不是有點怪?”
謝霖川“看”過去。那是一塊暗紅色的礦石,與他懷裡的碎片顏色極其相似,隻是光澤更加黯淡。
赤幽冥鐵的原礦?
他蹲下身,手指剛觸碰到那礦石
嗡!
他體內的暗紅之力猛地躁動起來!如同餓狼看到了血肉!
同時,前方濃霧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
金屬摩擦聲!
謝霖川猛地抬頭!
司影也聽到了,嚇得一蹦三尺高,瞬間拔出武器,緊張地對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誰?!誰在那兒?!”
濃霧翻滾,寂靜無聲。
彷彿剛纔那一聲,隻是錯覺。
但謝霖川知道,絕不是。
有什麼東西,在這鬼哭關裡。
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