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
不知名小縣。
時間溜得飛快,從他們離開朔關城算起,竟已一月有餘。
謝霖川默算著日子。他加入獄鏡司,在這曜朝武德皇帝的年號下,也已過了半年光景。加入獄鏡司是六月盛夏,朔關城雖處邊陲,卻也悶熱難當。如今轉眼已是十二月,年關將近。
窗外,幽州的天色陰沉,細密的、帶著寒氣的雨絲漸漸變成了零星飄落的雪沫子,粘在窗欞上,很快化開,留下濕漉漉的水痕。
幽州地處三級州督區邊陲,氣候比內陸溫和些,秋日綿長,但這寒冬終究還是來了。
“嘶…真冷啊!”司影搓著手從外麵跑進來,帶進一股寒氣,他跺著腳,把身上的雪花抖落,“這幽州怎麼也下起雪了?還以為能多暖和幾天呢!”
他湊到爐子邊烤火,嘴裡嘟囔著:“也不知道朔關城現在啥樣了…估計雪都埋過膝蓋了吧?鼠頭是不是又窩在那破屋子裡抽菸袋,凍得跟孫子似的…”
謝霖川冇說話,隻是“望”著窗外那越來越密的雪勢。
朔關城…此刻定然已是白雪皚皚,天地一色。那座他待了不算長,卻經曆了許多事情的邊城。
從被迫隱姓埋名,到一時興起加入獄鏡司,再到如今身負詭異力量,踏上追尋前朝秘辛的路…這半年,恍如隔世。
他本是前朝之鬼,卻在新朝的陰影機構裡掙紮求存,手上沾滿了新舊時代的血液。這命運,倒也諷刺。
司影烤暖和了,又活躍起來,拿出辰龍令牌美滋滋地擦拭著:“不過話說回來,還是這牌子好使!在這三級州督區,咱們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嘿嘿…”
還有…影劍門後山的那片竹林,是否也已被積雪壓彎了腰?那個總是冷著臉,深藏不露身份成謎的前朝餘孽,此刻又在做什麼?
這些念頭如同掌心的雪花,剛一浮現,便迅速消融,不留痕跡。
他甩了甩頭,將這點不必要的思緒拋開。
他的路在前方,不在身後。
謝霖川收回目光,懶得理會他的嘚瑟。
雪越下越大,漸漸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白。街道上的行人少了些,腳步匆匆。
他們此刻正在進入幽州後的第一個落腳點
一個名為“黑石驛”的大型驛站城鎮。這裡已是黑石縣的轄區,距離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渡風關,不算太遠了。
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雪,所以他們在黑石驛暫歇一日。
“川哥,我再出去轉轉,打聽打聽渡風關的具體情況?”司影躍躍欲試。到了新地方,他這愛打聽的毛病又犯了。
“嗯。”謝霖川點頭,“低調點。”
“明白!”司影一溜煙又鑽進了風雪裡。
謝霖川獨自留在驛站的房間裡,聽著窗外風雪漸起的聲音,手指緩緩拂過腰間“渡夜”冰涼的刀柄。
半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也真慢。
快的是世事變遷,慢的是…歸途渺茫。
他閉上眼,不再去想。
當務之急,是渡風關,是搞清楚體內的力量,是活下去。
其他的,多想無益。
不知過了多久,司影頂著一頭雪花回來了,臉色卻有些凝重。
“川哥,”他壓低聲音,“打聽是打聽到了,但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說。”
“渡風關那地方…邪門得很!本地人根本不敢靠近,都說那是‘鬼哭關’,晚上能聽到裡麵打仗的聲音,還有鬼火飄!前幾年有幾個獵戶不信邪闖進去,結果瘋了兩個,死了一個,剩下一個回來冇幾天也上吊了!”
司影嚥了口唾沫,繼續道:“我還聽說…最近好像有彆人也在打聽渡風關!不是本地人,看著來頭不小,神秘兮兮的…”
謝霖川覆麵下的眉頭微微蹙起。
朔關的雪,幽州的寒。
都是路途中的風景罷了。
他的目標,始終隻有一個。
渡風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