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未亮，後山禁地前已聚滿了人。
獲得資格的弟子們大多麵帶興奮，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說笑，對未來一個月的秘境之旅充滿期待。空氣裡嗡嗡作響，都是壓不住的激動。
謝霖川混在人群最後麵，靠著棵歪脖子樹，腦袋一點一點，像是還冇睡醒。那身青白弟子服穿得歪歪扭扭，腰帶鬆垮，怎麼看怎麼礙眼。
琳秋婉站在稍前一點的位置，獨自一人。她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總是微向下撇的嘴角，此刻抿得更緊了些，天生自帶的那股憂鬱氣息濃得化不開，在一片興奮的背景裡顯得格格不入，冰雕似的立在那兒。
楚如漪站在她身邊，正和幾個相熟的女弟子說笑，目光卻時不時掃過琳秋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時辰到！”守門長老沉聲喝道。
巨大的石門轟然震動，表麵那些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發出低沉嗡鳴。門內那片旋轉的光渦驟然加速，光芒變得刺目。
“依次進入！進入後會被隨機傳送至秘境不同區域，自行小心！”長老讓開位置。
弟子們立刻躁動起來，爭先恐後地湧向光門，身影冇入光芒中，瞬間消失。
陳風作為大師兄，回頭朗聲道：“諸位師弟師妹，進入後若相距不遠，儘量向我靠攏！互相有個照應！”
楚如漪也笑著補充：“是啊，秘境雖有機緣，但也危險，大家一定要團結！”
說完，她拉了一下琳秋婉的衣袖：“秋婉，我們也快進去吧。”
琳秋婉微微頷首，冇說什麼，隨著人流走向光門。謝霖川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跟在最後。
一步踏入光門。
強烈的失重感和暈眩猛地襲來，周圍色彩瘋狂扭曲拉扯。謝霖川穩住心神，屏住呼吸，全力運轉聽風辯位之力，捕捉著周遭空間的細微變化。
但這傳送的力量霸道無比，他的感知被劇烈乾擾，隻能勉強感知到琳秋婉的氣息在附近一閃而過，隨即被混亂的空間洪流衝散。
砰！
腳下一實，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全身，刺得麵板微微發疼。
到了。
謝霖川晃了晃腦袋，驅散最後一點暈眩感，“抬眼看”去。
一片死寂的純白。
無邊無際的冰原，延伸到視線的儘頭。天空是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卻透著一種慘淡的光，照得冰麵反射出冰冷堅硬的亮。狂風捲著冰渣，像刀子一樣刮過，發出嗚嗚的尖嘯。氣溫低得嚇人，嗬氣成冰。
“好…好冷！”
“這什麼鬼地方？！”
“快運功抵擋！”
先他一步傳送到附近的十幾個弟子已經凍得瑟瑟發抖，牙齒格格打顫，慌忙運轉內力抵禦寒意。但這裡的寒冷似乎能穿透內力，幾個修為稍弱的，臉色很快變得青白。
陳風和楚如漪也在不遠處落下，見狀立刻組織起來。
“大家靠近些！圍成一圈！修為高的在外，替裡麵的人擋擋風！”陳風大聲指揮，自己也拔劍出鞘，劍身騰起一股暖融劍氣，試圖驅散一些寒意。
楚如漪也催動內力，周身泛起淡淡光暈，如同暖爐，讓靠近她的幾個弟子稍微好受點。
但杯水車薪。這冰原的酷寒遠超想象，狂風更是帶走大量熱量。眾人的內力在飛速消耗，臉色越來越難看。
謝霖川搓了搓手，指尖有些僵硬。他倒不是特彆怕冷，邊關苦寒之地待慣了，這點低溫還能扛。但他現在的身份是“林川”，實力“低微”，隻好也跟著跺跺腳，裝出很冷的樣子。
他下意識地從懷裡摸出那個從琳秋婉那兒“順”來的舊香囊，在指尖無意識地撚著。粗糙的布料，裡麵乾枯花草的觸感，還有那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這味道…和窩棚裡殘留的，確實有細微差彆。更淡，更…陳舊。當時鼠頭的人找到的那個香囊，味道更新鮮一點。是誰換了？為什麼換？就為了栽贓？…
他正琢磨著案子，冇留意周遭。
琳秋婉站在人群稍外圍的地方。狂風吹起她的髮絲和衣袂，她卻彷彿感覺不到冷，隻是靜靜看著那些凍得嘴唇發紫、拚命催穀內力卻收效甚微的同門，看著陳風師兄和楚師姐忙碌卻難挽頹勢。
她清冷的眼眸裡，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那微微下撇的嘴角，似乎又沉下去一分。
她忽然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冰原酷寒的空氣。
隨即，雙手悄然在身前結出一個簡潔卻玄奧的印訣。指尖泛起點點冰藍微光，與她周身自然散發的寒意融為一體，毫不顯眼。
一股精純至極的寒屬性靈力自她丹田升起，循著特定經脈流轉，透過印訣緩緩擴散開來。
並非取暖，而是引導、同化。
一層極薄極淡、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冰藍色光暈，以她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盪開，輕柔地拂過周圍每一個瑟瑟發抖的弟子。
光暈及體的瞬間，那些弟子猛地一個激靈！
預想中更刺骨的寒冷並未到來，反而感覺周身那無孔不入的酷寒似乎被一層無形薄膜隔開了少許，雖然依舊冷，卻不再是那種能凍斃骨髓的致命侵襲，體內的內力消耗也驟然減緩。
“咦？好像…冇那麼冷了？”一個弟子驚訝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是啊！風颳身上好像也冇那麼疼了？”
“是陳風師兄的劍氣起作用了嗎？”
“不對…好像是…”有人下意識地看向光暈傳來的方向。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那個一直沉默站在外圍的清冷女子身上。
她依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些許冰晶，麵容平靜，隻有結印的指尖殘留著細微的冰藍流光。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冰原融為一體的靜謐寒氣。
是她？
琳秋婉？
那個總是獨來獨往、冷得像塊冰的琳秋婉？
竟然是她出手，用這種奇特的方式，護住了大家？
一時間，冰原上隻剩下風嚎。所有人都看著琳秋婉，眼神裡充滿了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尷尬的感激。
陳風看著琳秋婉，眼神複雜。楚如漪也微微張開了嘴，隨即化為一個瞭然又帶著深意的微笑。
謝霖川撚著香囊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微微側頭，“望”向琳秋婉的方向，眉梢輕輕揚了一下。
嗬。
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