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謝霖川把那身蹭滿灰和冰碴的弟子服扯下來,隨手扔到一邊。他從床板底下摸出自己那套黑衣,手指拂過冰涼粗糙的布料,還有橫刀“渡夜”熟悉的刀柄紋路,心裡才踏實了點。
“一個月…”他低聲罵了句,“真能耽誤事。”
鼠頭那邊壓著的案子,宮裡催命的分數,還有那個不知道藏在哪個耗子洞裡的蕭無…三千分啊。全得給這破秘境讓路。
第二天,所有獲得秘境資格的弟子都被召集到後山禁地入口。一座巨大的、佈滿古老符文的石門矗立在懸崖前,門內是旋轉扭曲的光渦,看不真切。
一個板著臉的長老站在前麵,手裡拿著一疊紙。
“劍鳴秘境,機緣之地,亦是險境。”長老聲音乾巴巴的,“內有宗門前輩留下的劍意烙印,也可能孕育奇異生物,甚至存在空間裂隙。生死有命。”
他揚了揚手裡的紙:“老規矩,進去前,簽了這個。”
弟子們依次上前,接過紙筆,簽下名字,按上手印。氣氛有點凝重。
輪到謝霖川,他摸過筆,指尖在紙上劃過。紙很糙,墨味濃重。
“什麼玩意兒?”他偏頭問旁邊的琳秋婉,聲音不大不小。
“生死狀。”琳秋婉的聲音依舊清冷,但似乎習慣了這傢夥的“無知”,“大意就是,進去後是死是活,各安天命,宗門概不負責。”
“嗬,”謝霖川嗤笑一聲,“逗我呢?來學個藝還得先把命押上?”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利落地劃拉上“林川”倆字,指印摁得清晰無比。
琳秋婉冇接話,也上前簽了自己的名字。動作乾脆,冇有絲毫猶豫。
謝霖川“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忽然開口:“你也一樣?”
琳秋婉嗯了一聲,退回來站到他身邊:“誰來都一樣。規矩就是規矩。出不來,就是命該如此。”
“行吧。”謝霖川扭了扭脖子,發出輕微的哢噠聲,“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出去。聽說裡頭有好東西?找點,止止損。”
他現在隻想趕緊把這一個月混完,然後…
“等出來,藏劍閣,”他聲音壓低,隻讓琳秋婉聽到,“我立刻就要去。這破案子,磨嘰太久了。”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宮裡催,府裡也問。我冇那麼多閒工夫耗在這。還得殺人,做任務,掙分數。”
琳秋婉側目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線條有些冷硬,和平時那副懶散樣子截然不同。這纔是他真正的樣子?被任務和殺戮驅動的獄鏡司煞星。
時間一晃就到了進入秘境的前夜。
恰是中元節。
夜裡,涼風習習,隱約能聽到山下鎮子裡飄來的燒紙錢的味道,還有零星幾聲哀切的哭喪。
謝霖川坐在屋外廊下,擦拭著“渡夜”。刀身黝黑,映不出半點月光。
他聽到隔壁院門輕輕響動。
琳秋婉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竹籃,裡麵放著幾疊黃紙,三炷香,還有一小壺酒。
她走到院子角落一株老槐樹下,蹲下身,默默地將黃紙點燃。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映亮她清冷的臉龐,那雙總是結著冰霜的眸子裡,跳動著微弱的光。
她冇哭,也冇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紙錢燒成灰燼,然後將三炷香點燃,插在土裡,又灑了那杯酒。
青煙嫋嫋升起,融入夜色。
謝霖川停下擦刀的動作,“望”著那個方向。他能聽到火苗吞噬紙張的劈啪聲,聞到檀香和酒液的味道,還有她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聲。
她在拜祭父母。
保佑自己這次能活著出來麼?
他扯了下嘴角,低下頭,繼續擦拭“渡夜”,刀鋒刮過布帛,發出沙沙的輕響。
這世道,活著出來,有時候光靠保佑,可不太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