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琳秋婉那雙清冷眸子裡的探究和驚疑，像兩根針，刺向謝霖川。她那句“是不是‘有點’看不清”，雖然委婉，卻幾乎戳破了他最核心的偽裝。
謝霖川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確實漏跳了一拍，一種久違的、近乎慌張的情緒極快地掠過。這種情緒對他而言太過陌生，以至於麵部肌肉都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但他終究是謝霖川。是那個在屍山血海裡都能保持絕對冷靜的“瞎刀”。
幾乎在琳秋婉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猛地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過於接近的距離。這個動作顯得有些突兀，甚至帶著點倉促，與他平時表現出的懶散或冷靜都截然不同。
他側過身，不再“麵對”她灼人的視線，聲音強行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卻莫名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硬邦邦的味道：
“師姐的問題，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他避而不答！
琳秋婉心中的疑竇瞬間放大！她豈能放過這個機會，上前一步緊逼：“回答我！你的眼睛到底…”
“半個月後的大比，”謝霖川猛地打斷她，語速加快，像是要強行蓋過她的追問，“你參賽嗎？”
琳秋婉被他這突兀的轉折弄得一怔，下意識回道：“內門弟子自然參賽…這與你眼睛有何乾係？”
“你若參賽，”謝霖川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若能贏我，我就告訴你。”
他用一個承諾，堵住了她當下的追問。
琳秋婉徹底愣住。贏他？在那個煞星麵前？這怎麼可能？但這條件…
她看著他那明顯想要轉移話題的側影，心中的猜測幾乎得到了證實——他的眼睛，絕對有大問題！甚至可能…
一個更驚人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她知道，此刻再追問下去，恐怕也得不到答案。對方顯然不會說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清冷的臉上恢複了一些鎮定，卻換了一個問題。一個她早就該問，卻一直被各種事情耽擱、甚至有些刻意迴避的問題。
“好，我若贏你，你便告訴我。”她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道，“但現在，告訴我你的名字。”
“林川。”謝霖川下意識回道，依舊側對著她。
“不是這個。”琳秋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執拗，“那個真的。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情緒：“一起經曆了這麼多，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個…真正的你。”
竹林風起，吹動兩人的衣袂。
謝霖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琳秋婉以為他又會拒絕回答。
他終於緩緩轉回身，重新“麵對”著她。那雙經過處理的眼眸，在竹葉濾下的光斑中，依舊顯得有些詭異的不真實。
“謝霖川。”
三個字，低沉，清晰，冇有任何修飾，如同他揮出的刀一樣乾脆利落。
琳秋婉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謝霖川…
她記住了。
這不是一個常見的名字，帶著一種冷硬的質感。
“謝…霖…川…”她輕聲重複了一遍，彷彿要確認什麼。
“嗯。”謝霖川應了一聲，似乎不打算再多說一個字關於名字的事。他抬手，看似隨意地拂開擋在眼前的竹枝，動作自然流暢，完全看不出眼疾的樣子——這幾乎是刻進骨子裡的偽裝本能。
“現在，能帶我去認認修煉的地方了麼？琳師姐。”他又恢複了那種略帶懶散的語調，彷彿剛纔那段驚心動魄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琳秋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
“跟我來。”
她轉身，走在前麵，心緒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再難平靜。
謝霖川…
她終於知道了他的名字。
而關於他眼睛的秘密，似乎成了一個更加誘人卻也更加危險的謎團。
贏他？
她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
或許，值得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