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壓下心中關於“謝霖川”這個名字和那雙眼睛的紛亂思緒，儘職儘責（或者說，不得不）地開始履行“指導師姐”的義務。
她先是帶著謝霖川在影劍門主要的外圍區域轉了一圈。演武場、講經堂、任務碑、公共練劍坪、飯堂、甚至弟子們交換雜物的小市集…每到一處，便簡短介紹其用途。
謝霖川跟在她身後，看似懶洋洋地東張西望，實則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著每一處的地形特點、人員流動的規律、各種聲音的源頭。他在腦海中飛速構建著影劍門的立體地圖，遠比用眼睛看更加細緻入微。
隻是他必須時刻維持著“視線”的移動，模仿正常人好奇打量環境的樣子，這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路上果然遇到幾個看似熱情洋溢的男弟子。
“琳師姐，這是帶新來的師弟熟悉環境？”一個身材高壯、麵容還算端正的弟子笑著迎上來，目光卻總往琳秋婉臉上瞟，完全無視了一旁的謝霖川。
“嗯。”琳秋婉淡淡應了一聲，腳步不停。
“師姐若有空，下午我們一起…”
“冇空。”琳秋婉直接打斷，語氣疏離。
那弟子笑容僵在臉上，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看著琳秋婉冷漠的背影，又瞪了一眼旁邊一副“看好戲”表情的謝霖川，悻悻走開。
冇走多遠，又有一個穿著講究、手持摺扇（在劍派裡顯得不倫不類）的弟子湊過來，故作瀟灑地一甩頭髮：
“秋婉師妹，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這位是…”
“新入門的林師弟。”琳秋婉腳步更快了。
“哦？林師弟啊…”那摺扇弟子打量了謝霖川一眼，眼神帶著審視和不屑，又對琳秋婉笑道，“師妹何必親自做這些粗活，交給下麵的人便是。不知師妹今晚…”
“修煉，冇空。”琳秋婉再次乾脆利落地拒絕，甚至懶得找藉口。
摺扇弟子的笑容也掛不住了，看著琳秋婉毫不留戀的背影，臉色沉了下來。
謝霖川在一旁看得分明。這些搭訕者，琳秋婉拒絕得毫不拖泥帶水，甚至懶得虛與委蛇，顯然對此早已習慣且厭煩。而那些人被拒後，眼神裡或多或少都帶著些不甘、惱怒，甚至是一絲…因得不到而產生的怨懟。
這女人在門內的處境，果然麻煩。
終於，來到了相對僻靜一些的、專門給內門弟子和其指導的外門弟子使用的專屬練劍場。這裡人少了許多，環境也清幽些。
“以後若無特殊安排，每日辰時在此練劍一個時辰。”琳秋婉停下腳步，轉身對謝霖川道，語氣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清冷，“你既選了隨風柳絮劍為基礎，我便先教你此劍法的精要…”
她話未說完，旁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個略帶譏諷的聲音：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冰清玉潔的琳仙子嗎？怎麼，也開始帶新人了？還是這麼個…看著就不怎麼靈光的？”
謝霖川“望”去。
隻見三個內門弟子打扮的人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三角眼、薄嘴唇的青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笑容，剛纔說話的正是他。旁邊兩人也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琳秋婉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比剛纔麵對那些搭訕者時更加冰寒，甚至帶上了一絲厭惡：“趙乾，我的事，輪不到你過問。”
名叫趙乾的三角眼青年嗤笑一聲，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琳秋婉身上掃了一圈，又落在謝霖川身上，滿是輕蔑：“怎麼？柳師叔座下是冇人了嗎？需要你親自來帶這種貨色？還是說…你看這小子臉長得不錯，動了彆的心思？”
這話極其侮辱人。
琳秋婉眸中寒光一閃，手按上了劍柄：“趙乾！你嘴巴放乾淨點！”
“怎麼？我說錯了？”趙乾有恃無恐，反而上前一步，逼近琳秋婉，“彆以為上次走了狗屎運從獄鏡司回來就冇事了！你身上那點臟事，誰不知道？也就騙騙這種新來的傻小子！”
他身後的兩人也跟著鬨笑起來。
謝霖川站在原地，臉上那副懶散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他雖然看不見趙乾那令人作嘔的表情，但那充滿惡意的語氣和琳秋婉驟然緊繃的呼吸，已經足夠讓他明白髮生了什麼。
琳秋婉氣得身體微微發抖，劍已出鞘半寸。
就在這時，謝霖川忽然動了。
他像是冇站穩一樣，一個踉蹌向前跌去，肩膀“恰好”重重撞在正要繼續逼近琳秋婉的趙乾身上！
“哎喲！”
趙乾根本冇防備這個一直看起來慫了吧唧的新弟子，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頓時勃然大怒：“你他媽瞎啊？！”
謝霖川慌忙站穩，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歉意，連連擺手：“對不住對不住！師兄！腳下打滑冇站穩！您冇事吧？冇撞疼吧？”
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是一副不小心闖了禍的惶恐模樣。
趙乾一肚子火被他這態度堵得發不出來，總不能真跟一個“不小心”的新弟子計較，那太掉價。他隻能惡狠狠地瞪了謝霖川一眼：“滾遠點！廢物！”
然後又將怒火轉向琳秋婉：“管好你的人！”
說完，才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
琳秋婉看著趙乾離開的背影，又看看身邊已經恢複懶散表情、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謝霖川，緩緩將劍推回鞘中。
剛纔那一下…真的是意外？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去想，目光重新變得堅定清冷。
“拔劍。”
她看向謝霖川。
“我教你，隨風柳絮劍的第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