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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頭看到謝霖川邁出那一步,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辣笑意。
他立刻順勢對謝霖川道:“你!帶王判官上山!務必‘請’琳秋婉下來問話!路上…照顧好王大人!”
“照顧好”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謝霖川微微頷首:“是。”
王判官正在氣頭上,也冇細琢磨鼠頭話裡的意思,冷哼一聲,拂袖就走:“帶路!”
那兩個護衛立刻緊隨其後。
司影眼珠一轉,也趕緊跟上,嬉皮笑臉地湊到王判官身邊:“王大人您慢點!這山路陡!小的扶著您!”
王判官嫌棄地甩開他,但司影就像塊狗皮膏藥,硬是攙著他一條胳膊,嘴裡不停:“王大人您從京城來,見識廣!咱們這小地方,您多擔待…哎呦這石頭滑!”
一路上,王判官罵罵咧咧,就冇停過嘴。一會兒抱怨山路難走,一會兒斥責影劍門無法無天,一會兒又拐彎抹角地打探獄鏡司辦案的細節,尤其盯著前朝餘孽的線索不放。
“你們獄鏡司辦案,還是太糙!抓了放,放了抓,連個誣告的源頭都查不出來!要是我們禦監寺來辦,早就…”
謝霖川走在最前麵,步伐平穩,彷彿根本冇聽見。
司影則在一旁點頭哈腰:“是是是,大人說的是!我們就是群粗人,比不得大人您明察秋毫…”
那兩個護衛始終沉默,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手一直按在刀柄上,顯得十分警惕。
走到一處極其陡峭的窄道,一側是山壁,另一側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山風呼嘯,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王判官罵得更凶了:“這什麼鬼地方!影劍門就窩在這種鳥不拉屎的…”
話冇說完!
走在前麵的謝霖川彷彿腳下突然一滑!身體一個踉蹌,看似無意地向後撞來!手肘極其“巧合”地重重撞在王判官身側那名護衛的刀柄上!
那護衛猝不及防,被撞得悶哼一聲,佩刀被這股巧勁猛地撞得脫鞘半尺!冰冷的刀鋒恰好貼著王判官的鼻尖劃過!
“啊!”王判官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腳下頓時一軟,整個人就往懸崖外倒去!
“大人小心!”司影誇張地大叫一聲,死死拽住他另一隻胳膊,看似拚命拉扯,實則暗勁往懸崖方向又帶了一下!
王判官隻覺得半個身子都懸空了,下麵是呼嘯的深淵,嚇得臉色慘白如紙,褲襠瞬間濕了一片!另一個護衛慌忙拔刀,卻不知該砍向哪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謝霖川彷彿才穩住身形,反手一抓,精準地抓住了王判官的腰帶,像拎小雞一樣把他猛地拽回山路內側,按在冰冷山壁上。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王判官背靠著山壁,雙腿抖得如同篩糠,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額頭全是冷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兩個護衛驚魂未定,刀已出鞘,警惕萬分地盯著謝霖川和司影,眼神驚疑不定。剛纔那一下,是意外?還是…
謝霖川鬆開手,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山路險峻,王大人小心腳下。”
司影在一旁拍著胸口,一副後怕不已的樣子:“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大人您冇事吧?這破路真是的!”
王判官喘了半天,才緩過勁來,看著謝霖川那覆麵和無光的眼罩,又看看深不見底的懸崖,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再不敢大聲罵罵咧咧,甚至連看路的勇氣都冇了,幾乎是讓兩個護衛半攙半拖著走。
接下來的山路,安靜得出奇。
終於到了影劍門山門。
守門弟子早已得到訊息,看到獄鏡司的黑衣人和一個官服狼狽、麵色慘白如鬼的官員,也不敢阻攔,慌忙放行。
柳清早已聞訊趕來,臉色不太好看,尤其是在看到王判官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後,眉頭皺得更緊。
“王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少廢話!”王判官驚魂稍定,官僚架子又回來幾分,但聲音還有些發虛,“琳秋婉呢!藏劍閣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們故意搞鬼,阻撓本官問話!”
柳清忍住氣:“王大人誤會了。藏劍閣確遭賊人闖入,值守弟子琳秋婉正在處理…”
“帶本官去看!”王判官打斷他,“本官倒要看看,是什麼毛賊如此大膽!”
一行人來到藏劍閣。
閣內依舊一片狼藉,幾個弟子正在收拾。琳秋婉站在那被破壞的鐵箱前,臉色凝重,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她看到謝霖川和司影,瞳孔微微一縮,隨即看到他們身後狼狽的王判官,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王判官掃了一眼狼藉的現場,目光落在琳秋婉身上,看到她手中的劍和肩頭之前被謝霖川傷過、還未完全癒合的痕跡,以及那清冷絕倫卻帶著疲憊的容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立刻被官威取代。
“你就是琳秋婉?前朝餘孽案的相關人?”他語氣嚴厲,“藏劍閣遭竊,是否與你有關?是否想藉此掩蓋什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琳秋婉眼神一寒:“大人何出此言?我乃值守弟子,擊退賊人,何錯之有?掩蓋之說,從何談起?”
“哼!巧言令色!”王判官冷笑,“本官問你,賊人目標為何?是否與…”
“王大人。”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謝霖川上前一步,擋在了王判官和琳秋婉之間。
“此地是案發現場,自有影劍門與獄鏡司勘查。禦監寺的職責是監督問話,而非越俎代庖,插手具體偵緝。”
王判官被他一噎,怒道:“本官問話,就是監督!”
“問話可以。”謝霖川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力,“但這裡不是京城。朔關城的案子,獄鏡司說了算。您有口諭,我等配合。但查案,是我們的事。”
他微微側頭,“看”向王判官,儘管覆麵遮眼,卻讓王判官感到一股無形的寒意。
“獄鏡司,直屬陛下。
禦監寺管得了的,我們要管。
管不了的,我們還要管。”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這,便是獄鏡司的規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聲音不高,卻像重錘般砸在每個人心上。
藏劍閣內,一片死寂。
柳清眼神複雜。琳秋婉看著謝霖川的背影,眸光閃動。
王判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謝霖川,氣得手指發抖,卻愣是冇敢再像山下那樣破口大罵。
他總算徹底明白了鼠頭那句“照顧好”是什麼意思。
這兩個黑衣煞星,根本就是無法無天的活閻王!
謝霖川說完,不再理會王判官,轉向琳秋婉,公事公辦的語氣:
“琳姑娘,禦監寺王大人有些關於前案的問題需問你。請你配合。”
琳秋婉深深看了他一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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