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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劍閣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王判官強壓下對謝霖川的忌憚,重新端起官威,目光如鉤子般釘在琳秋婉身上。兩個護衛按刀立於他身後,眼神警惕。
柳清站在一旁,麵色沉靜,袖中的手卻微微攥緊。
謝霖川和司影則像兩尊黑色的石像,沉默地立於一側,彷彿隻是旁觀者,但那無形的壓力卻瀰漫在整個空間。
“琳秋婉,”王判官翻開隨身帶來的卷宗,開始發問,“據卷宗記載,前次獄鏡司抓捕你,是因你涉嫌與前朝餘孽勾結,現場留有你的香囊為證。你作何解釋?”
琳秋婉神色平靜,將之前對謝霖川說過的話複述了一遍:“民女香囊曾被賊人竊取栽贓。沐浴之時摘下,便是機會。此事已向獄鏡司大人稟明。”
王判官眯起眼:“哦?何人竊取?何人栽贓?你可有線索?”
“不知。”
“不知?”王判官聲音提高,“那便是你一麵之詞!香囊是你的,味道是你的,你說被竊便被竊?有何人證物證?”
“無人證。物證便是民女常用之香囊與彼時佩戴之香囊,氣味確有細微不同,獄鏡司謝大人當時亦曾查驗。”琳秋婉不卑不亢。
王判官瞥了一眼沉默的謝霖川,哼了一聲,繼續追問:“卷宗還記,你被罰麵壁,是因衝撞師長?所為何事?”
琳秋婉睫毛微顫了一下,聲音依舊清冷:“修煉心急,言語不當,頂撞了傳功長老。”
“僅是言語不當?”王判官顯然不信,“據本官所知,影劍門門規森嚴,尋常口角不至麵壁重罰。是否與你身世背景有關?嗯?”
這話問得極其刁鑽惡毒!直接往最敏感的地方戳!
琳秋婉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結滿寒冰,握著劍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但她死死剋製住了。
“民女不知大人何意。民女自幼孤苦,蒙恩師收養,方有今日。身世清白,與修煉之事毫無乾係!”
“收養?”王判官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立刻抓住這個詞,“你父母是何人?因何早逝?籍貫何處?做何營生?”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刺向琳秋婉深藏的秘密!
她的臉色微微發白,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周圍弟子的目光也變得異樣起來。
柳清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琳秋婉身前半個身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歉然,對王判官拱手道:
“王大人息怒。小徒秋婉的身世…確是可憐。其父母本是江南行商,後來…唉,途中遭遇匪禍,不幸雙雙罹難。那時秋婉尚在繈褓,由門下弟子偶然救回,老夫見她孤苦,便收留門下,此事門中皆有記載,絕非虛言。至於其父母名諱籍貫…年代久遠,當時兵荒馬亂,記錄疏漏,實在難以詳查了。還望大人明鑒。”
他這番話看似解釋,實則將琳秋婉的出身模糊化,並將“難以詳查”推給年代久遠和記錄問題,堵住了王判官繼續深究的可能。
琳秋婉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一種被**裸揭開傷疤的屈辱。她知道師父在保護她,但這種方式…讓她更加難受。
王判官狐疑地盯著柳清,又看看低著頭的琳秋婉,顯然不太相信這套說辭,但一時也找不到破綻。
他冷哼一聲,目光又掃向那被破壞的鐵箱:“那這藏劍閣遭竊呢?賊人目標似是些陳舊文件?是否也與前朝舊事有關?琳秋婉,你值守於此,難道毫無察覺?”
他將所有事情都往前朝身上引,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琳秋婉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堅定:“賊人所為何來,民女不知。民女隻知儘職守閣,擊退來敵。大人若懷疑,可自行勘查,影劍門上下必定配合。”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滴水不漏。
王判官問得口乾舌燥,卻冇得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反而碰了一鼻子灰,臉色越發難看。他感覺這影劍門,從掌門到弟子,都透著一股古怪,尤其是這個琳秋婉,看似清冷柔弱,實則心誌堅韌,難以撬開。
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謝霖川,似乎想從他那裡得到點提示或支援。
謝霖川卻隻是沉默地“看”著這場問答,覆麵之下,無人能知他在想什麼。
但剛纔王判官逼問琳秋婉父母時,她那瞬間劇烈的心跳和壓抑的憤怒,以及柳清那及時卻略顯倉促的打斷,都冇有逃過他異於常人的感知。
果然有問題。
這女人,和她那位“恩師”,藏著秘密。
一個可能與“前朝”二字緊密相連的秘密。
王判官碰了軟釘子,自覺失了麵子,惱羞成怒,正要發作——
“王大人。”
謝霖川忽然開口。
“問話已畢。若無其他線索,我等還需追查藏劍閣竊案。影劍門亦需時間清理現場。大人請回衙歇息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王判官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謝霖川:“你!…”
“司影,送王大人下山。”謝霖川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好嘞川哥!”司影立刻笑嘻嘻地上前,幾乎是半強迫地攙住王判官的胳膊,“王大人,請吧?這山路不好走,天快黑了,再晚可就危險了!”
王判官被他架著,掙紮不得,在兩個護衛無奈的注視下,被半推半請地帶離了藏劍閣。
柳清看著王判官狼狽離去的身影,又看看沉默立在原地的謝霖川,眼神複雜難明。
琳秋婉則緩緩鬆開了緊握的劍柄,手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
她看了一眼謝霖川,對方卻已轉身,麵向那被破壞的鐵箱,彷彿對剛纔的一切漠不關心。
但空氣中,那無形的壓力,並未隨著王判官的離開而消散。
反而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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