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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禦監寺的人就到了。
陣仗不大,就三個人。為首的是個麵白無鬚、穿著深青色官袍的中年人,端著架子,眼神裡帶著股京城官員特有的、看鄉下地方的優越感。身後跟著兩個按刀而立的護衛,眼神精悍,顯然是高手,但氣息比起獄鏡司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煞星,多了幾分刻板,少了幾分戾氣。
鼠頭帶著幾個手下在門口“迎接”,臉上堆著假笑,語氣敷衍。
那官員自稱姓王,是禦監寺的巡察判官。他也冇進衙門的打算,就站在門口,拿著官腔:
“奉上諭,稽查朔關前朝餘孽案首尾。相關卷宗、人犯、乃至疑似牽連人員,本官都要一一過目、問話。尤其是…”他拿出一份文書看了看,“那個叫琳秋婉的影劍門女弟子,據說是此案關鍵?立刻傳來問話!”
鼠頭心裡罵娘,臉上笑容不變:“王判官,案子已經結了,就是個誤會。那琳秋婉清清白白,咱們都查清楚了…”
“查冇查清楚,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王判官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是證據說了算,是陛下說了算!人,必須帶來!立刻!”
鼠頭眼神陰了陰,對身後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那手下點頭,快步離開,自然是去“請”人了。
“王判官遠道辛苦,不如先進衙歇歇腳,喝口茶…”鼠頭試圖拖延。
“不必!”王判官一擺手,“公務要緊!就在此處問話即可!你,把卷宗拿來!還有,當時經手此案的所有人,都叫過來!”
態度強硬,毫不通融。
鼠頭暗罵一句,隻得讓人去取卷宗,又把當時參與抓捕琳秋婉的幾個子字號嘍囉叫了過來,包括司影。
謝霖川站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裡,覆麵下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王判官和他的護衛。氣息虛浮,下盤不穩,就是個普通的文官。那兩個護衛倒是有點東西,但也僅此而已。
與此同時,影劍門。
琳秋婉並未等到獄鏡司的“傳喚”,她此刻正身處另一場風波之中。
藏劍閣,影劍門存放曆代劍譜、兵刃、以及一些重要雜物的地方,平日有弟子看守,等閒不得入內。
但此刻,藏劍閣內卻一片狼藉!好幾個書架被推倒,古老的劍譜竹簡散落一地。守閣弟子被打暈在地。
琳秋婉手持淩霜劍,臉色冰寒,正與一個蒙麵黑衣人在閣內激烈交手!劍光閃爍,碰撞聲不絕於耳!
那黑衣人武功路數極為詭異,身法飄忽,出手狠辣,目的性極強,似乎並非為了傷人,而是想衝破琳秋婉的阻攔,衝向閣樓更深處!
琳秋婉劍法全力施展,清冷如月,卻帶著一股罕見的狠厲!她今日輪值守閣,絕不能讓此人得逞!
“何方宵小!敢闖藏劍閣!”她厲聲喝問。
那蒙麪人卻不答話,隻是攻勢更急!一掌逼開琳秋婉的劍鋒,身形一扭,就要撲向角落裡一個落滿灰塵的陳舊鐵箱!
琳秋婉豈能讓他得手!淩霜劍一抖,劍尖寒芒暴漲,直刺其後心要害!
那蒙麪人似乎不願戀戰,被迫回身格擋。就在此時,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顯然是打鬥聲引來了其他弟子!
蒙麪人眼中閃過一絲急躁與不甘,虛晃一招,猛地撞破旁邊一扇窗戶,身影如夜梟般投入外麵山林,瞬息消失不見!
琳秋婉冇有去追,她快步走到那鐵箱前。箱子鎖頭已被破壞,裡麵是一些更古老的、甚至不是劍譜的雜項卷宗和物品,似乎很久冇人動過了。
她仔細檢查,發現箱子最底層,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少了幾份…似乎與前朝舊製、地理相關的陳舊文件?
她心頭一跳,猛地想起那日山穀中,黑衣瞎子那冰冷的警告:“管住嘴,收住腿…若真有關,再登門時,恐非今日光景…”
還有今日這詭異的闖入者,目標明確地尋找前朝舊物…
難道…
就在這時,一個弟子急匆匆跑進來:“琳師姐!不好了!獄鏡司的人又來了!說要帶你去問話!禦監寺的官老爺也來了,就在山門外等著呢!”
琳秋婉的心猛地一沉。
禍不單行。
她看了一眼破碎的窗戶和狼藉的藏劍閣,握緊了手中的劍。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獄鏡司分衙門外。
王判官等得有些不耐煩,正對著鼠頭指手畫腳地訓話。
派去影劍門的手下回來了,卻是一個人回來的,麵色尷尬:“頭兒…影劍門那邊說…說琳秋婉暫時來不了…”
“什麼?!”王判官頓時怒了,“大膽!竟敢抗命?!”
那手下連忙道:“不是抗命!是說…藏劍閣剛遭了賊,琳秋婉作為值守弟子,正在處理現場,一時脫不開身…還請大人稍候…”
“藏劍閣遭賊?”鼠頭眯起了眼。
王判官更是氣得臉色發青:“豈有此理!早不遭賊晚不遭賊,偏偏本官來了就遭賊?分明是藉口!藐視王法!來人!跟我去影劍門!本官倒要看看,他們搞什麼鬼!”
他竟是要直接帶人上山拿人!
鼠頭臉色一沉,剛要說話。
一直沉默站在陰影裡的謝霖川,忽然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恰好擋在了王判官和他的護衛麵前。
無聲無息,卻像一堵牆突然豎起。
氣氛瞬間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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