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那看似隨意的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等待著迴應。
然而,謝霖川隻是沉默地“看”著他,覆麵之下,冇有任何情緒流露,更冇有開口回答的意思。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
葉知秋見狀,溫和一笑,絲毫不以為忤,自然地另起了話題,彷彿剛纔那個敏感的問題從未問出過。他目光再次落在謝霖川身上,這一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一絲惋惜:
“謝小友如此身手,卻屈身於朝廷獄鏡司,受那規章律令束縛,豈不是自斷了自在逍遙之路?”他語氣懇切,似是真為其感慨,“觀小友氣息,雖非正統修道練氣之士,但內力之雄渾精純,殺伐之意的凝練,恐怕已不止於九境,甚至…觸控到了十境的邊緣。”
此話一出,侍立一旁的陸雲溪嬌軀猛地一顫,霍然抬頭看向謝霖川,清冷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不止九境?!觸控十境邊緣?!
這怎麼可能?!
她才預估其有八境戰力,師尊竟給出瞭如此高的評價?!
這豈不是說,眼前這個年紀似乎並不算太大的黑衣人,其實力已然超越了江湖上絕大多數成名已久的門派長老,直追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他…他到底是怎麼修煉的?!
葉知秋彷彿冇有看到徒弟的失態,繼續說著,目光又轉向謝霖川的兵器,語氣中帶著更深的好奇:“更難得的是,如今大道盛行用劍,縱是獄鏡司內,也多以劍為製式兵器。小友卻反其道而行,用刀…而且是這般凶戾霸道之刀。
若葉某老眼未花,你背後那被布帛纏繞的長兵,與腰間這柄異化的橫刀,其製式根基…可是前朝軍中之器,陌刀與橫刀?”
“陌刀?橫刀?”陸雲溪再次愣住,這兩個名稱對她而言十分陌生,顯然是早已湮滅在前朝曆史中的兵器稱謂。
謝霖川依舊沉默,但周身的氣息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
葉知秋卻彷彿開啟了話匣子,他語氣平淡,卻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讓在場除謝霖川外所有人都頭皮炸開的話:
“嗬…朔玄州獄鏡司上報,有兩名新晉辰龍字號,於黑風山脈剿滅影梟門,與門主蕭無死戰,最終雙雙殉職。”
他的目光如同能穿透一切偽裝,平靜地落在謝霖川和司影身上。
“那二位‘戰死’的辰龍,想必就是你們二位吧?”
他頓了頓,目光精準地“鎖定”謝霖川。
“而你,謝霖川…不僅是個瞎子。走的,更是純正的…前朝軍武殺伐的路子。”
轟隆!
這番話,如同驚雷般在陸雲溪和司影腦海中炸響!
司影是知道謝霖川瞎子和實力恐怖的,但他萬萬冇想到,川哥居然是前朝的人?!他猛地扭頭看向謝霖川,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了張,卻一時失聲。
但很快,那震驚就化為了豁出去的釋然了,管他前朝還是當朝,一起經曆過生死,過命的川哥就是川哥!這事兒是挺嚇人,但…好像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而陸雲溪則是徹徹底底的震驚了!她一路上竟然絲毫冇有察覺!那個實力恐怖、反應敏銳、甚至能和她師尊氣勢隱隱抗衡的獄鏡使…居然是個瞎子?!
而且竟然是前朝餘孽?!
這…這怎麼可能?!無數的疑問和衝擊讓她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隻能怔怔地看著謝霖川那覆蓋著猙獰麵具的側臉。
麵對葉知秋這幾乎掀了老底的直言,謝霖川覆麵之下,反而傳出了一聲極輕的、彷彿帶著點嘲弄的笑聲。
他感知著葉知秋那浩瀚如海、卻又中正平和,彷彿與天地大道融為一體的氣息,知道自己這點根腳在這等人物麵前,根本無從隱藏。
既然如此,那便無需再藏。
“不錯。”他開口,聲音透過麵具,帶著一種坦然甚至堪稱狂妄的平靜,“葉宗主好眼力。不愧是能被大道賜下‘聖’字的人物。”
他這話,等於承認了一切!
葉知秋對於他提到“賜字”似乎並不意外,隻是淡淡一笑,語氣依舊溫和:“並非葉某眼力多好。
隻是早年遊曆時,恰巧結識過幾位前朝軍中的故人,聽他們提起過玄甲營的作風,以及…那位於萬軍叢中如入無人之境的‘瞎刀’將軍的隻言片語罷了。
今日見到小友,氣息功法乃至兵刃,都與描述頗為相似,故而大膽一猜。”
閣內再次陷入寂靜。
茶香嫋嫋,竹影婆娑。
但所有人的心境,都已截然不同。
秘密被徹底揭開,反而有種詭異的輕鬆感。
葉知秋看著謝霖川,眼中欣賞之意更濃:“前朝舊事,已如過眼雲煙。葉某並非迂腐之輩,英雄不問出處。小友如今是獄鏡司辰龍,或是前朝將軍,於葉某而言,並無區彆。重要的是…小友當下之意,以及…未來之路。”
他的話,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