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秋的話語在雅閣內緩緩迴盪,揭開了蕭無與朝堂的暗麵。
“蕭無此人,”葉知秋輕啜一口茶,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鄙夷,“陰狠癲狂,如暗渠之鼠,竟也能被並列為江湖傳說,實屬天下無人,徒增笑耳。謝小友在黑風山脈斬滅的,不過是他不知以何種邪法培育出的替身或爪牙罷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似乎能穿透虛空:“此人雖為三傳說之末,但既沾了‘傳說’二字,保命逃遁的本事總歸是有的。其本體,此刻指不定正躲在哪個陰暗角落裡,舔舐傷口,伺機報複呢。”
謝霖川覆麵下傳來一聲極輕的冷哼,算是認同。他早已察覺那日的蕭無雖強,卻總有種外強中乾、氣息不諧的怪異感,原來竟是替身。
而此時,遠在影劍門,正憑藉秘法潛移默化控製著柳鶯心神的蕭無本體,冇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莫名打了個寒噤,狐疑地四下張望。
葉知秋目光重新回到謝霖川身上,睿智的眼眸彷彿能洞悉人心:“葉某觀小友,雖身在獄鏡司,卻似乎…並非全然沉溺於皇權律令之中。你心中,自有你的一桿秤。”
他話鋒一轉,透露出一個重要的資訊:“而且,朝中近期恐有變故。陛下因你們此前在朔關城鬨出的動靜太大,覆滅影梟門之事已被禦監寺重點上報。陛下對此似乎極為不悅,已下密旨,要求獄鏡司乃至各州,開始全力肅清前朝餘孽,力度遠勝從前。”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淡然:“不過,此等事情,我春風秋雨門不會插手。世間紛爭,自有其緣法。在葉某看來,眾生皆苦,並無前朝當朝之分,唯有因果往複。大道無情,執行日月,不會因王朝更迭而改變其軌。”
他看向謝霖川,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謝小友,拋開獄鏡司的身份與前朝過往,你如今自身,最想做的,是什麼?或許…葉某或春風秋雨門,能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謝霖川沉默了片刻。麵對葉知秋這等人物,虛偽掩飾毫無意義。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冷硬的決心:“第一,控製好這把刀,以及它帶給我的東西。”他指了指腰間的“渡夜”,“我不喜歡被東西牽著鼻子走。”
“第二,”他的語氣驟然變得冰寒刺骨,一股凝練的殺氣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讓一旁的陸雲溪和司影都感到呼吸一窒,“殺光該殺的前朝餘孽。”
司影忍不住小聲插嘴:“…那…琳姑娘她…”
謝霖川頓了一下,似乎被這個問題問住了,覆麵下的腦袋微微偏向司影的方向,沉默了一息,才硬邦邦地甩出幾個字:
“…後代不償!”
他彷彿是為了強調,繼續冷聲道:“我對複興前朝毫無興趣,亦不覺惋惜。王朝更替,成王敗寇,理所應當。但‘天佑血夜’之變,我玄甲營全軍覆冇,絕非戰敗之罪!必有內鬼作祟,暗中設局!”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恨意與戾氣:“我要找出的,是那些為了私利、背叛同袍、導致無數兄弟枉死的蛀蟲!有一個算一個,全部清理乾淨!此乃私仇,與國無關。”
他頓了頓,語氣恢複了些許冷靜:“況且,如今曜朝已立,天下初定,百姓稍得喘息。
也不需要那些打著前朝旗號、實則爭權奪利的餘孽再興風作浪,掀起戰亂,傾覆這來之不易的穩定。”
“我可以是前朝的刀,為舊恨複仇;也可以是此朝的刃,斬斷不安的根源。如何界定,於我而言,並無區彆。”
這一番話,說得坦蕩而冷酷,清晰地表露了他的立場與目的!!
葉知秋聽完,撫掌輕歎:“好一個‘後代不算’,好一個‘公私分明’!小友心境通透,殺伐果斷卻不失格局,葉某佩服。”連陸雲溪看謝霖川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冇想到這個看似冷酷的殺手,內心竟有如此清晰甚至可以說“正”的準則。
“小友這柄刀的問題,葉某可助一二。溫玉劍池,應能緩解其弊。”葉知秋承諾道,“至於前朝舊怨…此乃小友私事,葉某與春風秋雨門不便插手,亦不會阻攔。大道自有其執行法則,葉某隻順天應人。”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不過,那山河碑之事,關乎地脈靈氣流轉,乃至天下蒼生福祉,卻非一人一姓之私物。尋找剩餘碎片,乃當前重中之重。葉某希望,小友在此事上,能助我一臂之力。”
謝霖川略一思索,便點頭:“可。”尋找山河碑必然涉及各方勢力,能藉此機會探查前朝餘孽的線索,正合他意。
“如此甚好。”
葉知秋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提醒道:“另外,小友需有心理準備。陛下對山河碑誌在必得,對獄鏡司近期的‘效率’似乎不甚滿意。據葉某所知,陛下或許會…重啟
‘血籌’。”
“血籌?”謝霖川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
“一種隻存在於獄鏡司辰龍字號及以上層級,極其殘酷的篩選機製。”
葉知秋語氣微沉,“據說陛下會拿出難以想象的重賞,或許是直接賜予高深功法、神兵利器,甚至是…某塊已知但難以獲取的山河碑碎片的具體線索和獲取權,作為最終獎賞。”
“而規則就是,鼓勵辰龍字號之間互相爭奪、甚至…殺戮!
以對方的身份令牌和積分作為‘血籌’,最終積累‘血籌’最多者,方能贏得陛下許諾的一切。美其名曰‘汰弱留強’,‘能者居之’。”
葉知秋輕輕搖頭:“此舉無疑會將獄鏡司內部變成修羅場,但卻能最快速度激發出所有辰龍最大的潛力與凶性,為了陛下的目標不擇手段。訊息一旦公佈,獄鏡司…必將迎來一場徹底洗牌。”
謝霖川覆麵之下,嘴角似乎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互相殺戮?爭奪積分?以山河碑為餌?
這倒是…很符合那位陛下的風格。
也正合他意。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