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劍門後山,禁地邊緣。
轟隆隆的巨響終日不絕,如同九天雷霆持續轟擊著山岩。那是一條極為寬闊的瀑布,自百丈高的懸崖奔瀉而下,砸入下方深潭,水汽瀰漫,聲勢駭人。
而此刻,在這雷霆水幕之前,一道素白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倔強。
琳秋婉。
她立於瀑布衝擊之下的一塊滑膩巨石上,任由萬鈞水流瘋狂沖刷著她的身體。單薄的衣裙早已濕透,緊緊貼著身軀,勾勒出纖細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線條。她的臉色蒼白如雪,不是凍的,而是內力與體力極度消耗的表現,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燃燒著冰冷的、近乎偏執的火焰。
自從那個訊息傳來。
謝霖川葬身黑風山脈。
她便將自己徹底投入了地獄般的修煉之中。
彷彿隻有無休止的疲累、痛苦,才能暫時麻痹那心底深處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而尖銳的刺痛。
“嗬!”
清叱聲穿透瀑布轟鳴!
她手中的三尺淩霜劍化作一道冰冷電光,逆著狂暴的水流悍然斬出!
鏘!
劍氣與水流碰撞,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脆鳴!奔瀉的瀑布竟被她這一劍短暫地斬開一道縫隙,雖然瞬息即逝,但那道清晰的劍痕卻烙印在水幕之中!
一劍!十劍!百劍!
她不知疲倦地揮劍,每一劍都凝聚著全部的心神與力量,精準地斬擊在瀑布的同一個位置。手臂早已痠痛麻木,虎口崩裂,鮮血滲出,混入冰冷的瀑布水中,瞬間被沖淡,隻留下一絲淡淡的紅。
但她彷彿毫無知覺。
丹田內的寒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周身經脈都隱隱作痛,那是功力被催穀到極致的表現。
偶爾,當她劍意攀升至頂峰,極寒的淩霜劍氣徹底爆發時,驚人的一幕會發生
那奔流不息的瀑布,以及其下的潭水。表麵,竟會以她劍尖為中心,瞬間凝結出大片晶瑩剔透的寒冰!
並非薄冰,而是厚達數尺、堅硬無比的玄冰!
彷彿時間都在那一刻被凍結。
然後下一刻,她便會毫不猶豫地,一劍刺出!
砰哢嚓——!
巨大的冰層連同其中被封住的瀑布水流,在她至強的一劍下轟然炸裂,化作漫天晶瑩的冰晶粉末,四散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絢麗卻冰冷的光暈。
碎冰之後,是她蒼白而堅毅的臉龐,和那雙不曾有絲毫動搖的眼眸。
日複一日。
她不是在瀑佈下承受衝擊,就是在山巔迎著如刀罡風練劍,或是深入殘留著狂暴古老劍意的禁地邊緣,以心神去硬撼磨礪。
每天回到住處,不是渾身被汗水浸透,便是帶著新的傷痕,衣衫染血。
如同自虐。
臨近年關,山間也多了幾分節日的喧鬨氣息,弟子們的笑聲似乎都多了些。但這些,彷彿都與她無關。
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變強。
為何變強?或許是為了不再那般無力地看著重要的人消失。或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查清家族真相。或許…隻是為了那個將她從廢墟中帶回、給予她新生的人——師尊柳清。
柳清的壽辰就在近日。
琳秋婉腦海中浮現出師尊的麵容。從小到大,師尊待她確如親女,衣食住行,修行教導,從未短缺,甚至更為優厚。那份養育之恩,她時刻銘記於心。
即便…即便那個男人(謝霖川)曾隱晦地提醒過,師尊收養她或許彆有意圖。但那又如何?
這份恩情,是實實在在的。隻是隨著年齡增長,隨著她前朝遺孤的身份可能帶來的微妙風險,師尊待她,似乎漸漸不同了。不再是純粹的慈愛,多了許多嚴厲的苛責,更高的要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時刻在審視評估的複雜目光。
那並非不待見,卻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和隔閡。
她無法改變出身,隻能以千萬倍的刻苦,努力達到、甚至超越師尊的每一個期望,不讓那份最後的溫暖也徹底失去。
這份執念,也成了她瘋狂修煉的動力之一。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丹田內那浩瀚的冰寒內力已然充盈到極致,經脈隱隱鼓脹,神魂意念也凝練如冰晶。
一層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壁壘,橫亙在前。
那是通往第七境的壁壘!
武道修行,境界分明。雖各家功法不同,稱謂或有差異,但大致皆以“境”劃分層次。每提升一境,皆是生命層次與實力的巨大飛躍,難度倍增。
琳秋婉天資絕世,又加上這不要命般的苦修,已然站在了第六境的巔峰,臨門一腳,便可踏入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第七境!
一旦成功,其實力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即便在高手如雲的三級州甚至二級州也是能有一席之地的!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目光更加銳利,準備向著那最後的壁壘,發起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