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瀑布的轟鳴聲中,兩道身影悄然立於不遠處的竹林邊緣,遠遠望著那在水幕雷霆中一次次揮劍的素白身影。
正是柳清與楚如漪。
柳清負手而立,麵容儒雅溫和,眼神卻深邃難測。他看著琳秋婉那近乎自毀式的修煉方式,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輕輕歎了口氣:“這孩子…最近動靜是越發大了。”
楚如漪站在師尊身側,美眸中滿是擔憂:“是啊,師尊。拚得太狠了,我真怕她傷到根基。”
柳清微微頷首:“她的努力,為師一直看在眼裡。隻是…這般的苦,她終究要自己熬過去,方能真正理解武道的艱辛與為師的…良苦用心。”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既有期許,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他平日裡事務繁忙,不能常來,便多讓性情溫和的楚如漪代為照看一二。今日得空,便親自過來看看。
眼看琳秋婉又是一劍逆流斬出,劍氣之盛,竟將大片瀑布瞬間冰封,隨即又一劍碎之,內力波動劇烈而不穩定,柳清終於邁步走了過去。
“秋婉。”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瀑布的轟鳴。
琳秋婉聞聲,劍勢一收,周身淩厲的劍氣緩緩內斂。她轉過身,看到柳清和楚如漪,連忙躬身行禮:“師尊,師姐。”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瀑布水。
柳清走到她麵前,目光掃過她崩裂的虎口和濕透的衣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嚴苛的審視。他抬手,一股溫和醇厚的內力渡入琳秋婉體內,助她平複翻騰的氣血。
“變強之道,在於張弛有度,在於感悟天地,明心見性,而非一味蠻乾。”柳清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你如此透支自身,即便僥倖突破,也易導致根基不穩,心境留下破綻,未來大道之上,恐生心魔,步履維艱。”
他話語頓了頓,彷彿閒聊般提及:“須知武道之途,境界玄妙。這第七境,乃是由凡入超凡的關鍵一步,需以內力充盈丹田,神魂溝通天地,引靈氣洗練周身,使得內力發生質變,生生不息。你天資絕世,底蘊已足,差得隻是那水到渠成的一絲感悟,強求反而落了下乘。”
琳秋婉默默聽著,感受著體內那股溫和力量撫平躁動,師尊的話語也讓她沸騰的氣血漸漸平息。她知道師尊說得對,但心中的那股執念和緊迫感,卻讓她停不下來。
柳清看著她依舊倔強的眼神,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感慨與勸慰:“秋婉,你可知,你如今尚未滿二十,便已觸及七境門檻?莫說在這朔玄州,便是放眼整個大曜十九州,如此年紀的七境武者,也堪稱鳳毛麟角,足可令無數所謂天才黯然失色。你已做得足夠好,不必如此…苛責自己。”
他這番話倒是發自真心。琳秋婉的進境之快,確實遠超他的預期,這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刀,但也需要小心掌控,以免傷及自身。
一旁的楚如漪也趁機柔聲勸道:“是啊,師妹。師尊說得對,你已是門中百年不遇的奇才了,何必如此逼迫自己?”她悄悄湊近琳秋婉耳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好奇與試探,“說起來…自從你上次下山,和那個來曆神秘的‘小師弟’一起經曆了那場大戰,他…失蹤後,你就變得更加…拚命了。師姐都看在眼裡。”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那個‘林川’…他到底是誰啊?居然能和那魔頭蕭無拚到那般地步…最後還…”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對那個能讓自己冰山師妹如此反常的“小師弟”充滿了好奇。
琳秋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林川…謝霖川…
那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刺了她心口一下。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逝的複雜情緒,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清冷:“他…隻是一個過客罷了。師姐不必再問。”
她不想多說,也無法多說。那個人的身份,他的生死,都是她心中一團亂麻,理不清,也不敢去深究。
柳清將兩個徒弟的竊竊私語聽在耳中,目光在琳秋婉臉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沉的算計,但他並未點破,隻是溫和地拍了拍琳秋婉的肩膀:“好了,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修煉之事,循序漸進便可。年關將近,為師壽辰也快到了,莫要再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好好調息幾日。”
說完,他示意楚如漪留下再陪陪琳秋婉,自己便轉身飄然離去。
楚如漪看著師尊遠去的背影,又看看身邊氣息漸漸平穩卻依舊沉默的師妹,輕輕歎了口氣。
瀑布依舊轟鳴,但琳秋婉心中的波瀾,卻久久難以平息。師尊的關懷,師姐的疑問,還有那個人的影子…交織在一起。
她握緊了手中的淩霜劍,那冰冷的觸感讓她稍稍清醒。
突破七境…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