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劍門,位於朔玄州境內一處靈秀山脈之中。宗門建築依山而建,白牆青瓦,飛簷鬥拱,在雲霧繚繞間若隱若現,頗有名門大派的氣象。
楚如漪領著采購隊伍和“撿來”的蕭無,穿過山門。守山弟子見到是大師姐歸來,紛紛行禮,目光好奇地掃過隊伍後麵那個衣衫襤褸、低頭哈腰的陌生男子,但見是楚如漪帶回,也無人敢多問。
琳秋婉一回到宗門,便與楚如漪打了個招呼,抱著采購的物資徑直往自己的清修小院去了。臨走前,她又瞥了一眼那個被師姐救下的男子,對方正小心翼翼地跟在隊伍末尾,那副卑微怯懦的樣子,讓她心中那點疑慮稍稍淡了些,或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楚如漪則親自將蕭無帶到了外門執事堂,對負責管理雜役的外門長老吩咐道:“劉長老,這位是我在山下遇到的落難之人,身世可憐,又帶著傷病。我看他有些力氣,便帶回來給他個安身之所。暫且安排在外門做些劈柴挑水的雜役,給他一間僻靜些的住處,夥食也照常供應。”
劉長老是個麵相和善的老者,見是掌門愛徒、門中大師姐親自帶來的人,自然無有不從,連連點頭:“大師姐放心,老朽這就安排。”他打量了一下蕭無,見他雖然狼狽,但骨架高大,似乎底子不算太差,便道,“你就先去後山柴房那邊吧,活兒是累點,但清淨,也方便你養傷。”
蕭無立刻做出千恩萬謝的樣子,幾乎要跪下磕頭:“多謝長老!多謝大師姐!小人一定好好乾活!絕不敢偷懶!”
楚如漪滿意地點點頭,又溫言鼓勵了幾句,這才轉身離去,她還要去向師尊回稟采購之事。
劉長老叫來一個外門弟子,領著蕭無去往後山柴房安置。
影劍門的外門區域占地頗廣,弟子雜役眾多。蕭無低著頭,跟著那引路弟子穿行其中,看似恭順,眼角的餘光卻如同最狡猾的毒蛇,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道路、房舍、崗哨、弟子們的修為氣息、巡邏隊伍的規律…所有資訊都被他貪婪地吸收、記下。尤其是當他路過藥堂、丹房、藏書閣等重地區域時,雖然隻能遠觀,但其位置和大致守衛情況已刻入腦中。
“到了。”引路弟子在一處位於山坳的偏僻小院前停下,指了指裡麵幾間簡陋的屋舍,“這裡就是柴院了,平時就負責給各廚房送柴火。那邊那間空著的小屋你住吧。工具在棚子裡,每天需要劈夠二十擔柴,自會有人來取。夥食辰時、午時、酉時在那邊的大飯堂自己取。”
弟子交代完,又略帶同情地看了蕭無一眼:“活兒不輕,不過大師姐心善,你既來了就安心待著吧,總比在外麵強。”說完便離開了。
蕭無推開那間小屋的門,一股黴味和灰塵撲麵而來。屋裡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破桌,一盞油燈,可謂家徒四壁。
但他絲毫不以為意。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扭曲的笑容。
完美!
這裡足夠偏僻,人員簡單,不易引人注意。劈柴挑水雖是體力活,但正好可以掩飾他恢複過程中可能產生的氣血波動,甚至能鍛鍊這具重傷初愈的軀體。更重要的是,這裡是影劍門!有充足的“血食”!
他關上門,臉上的卑微怯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壓抑的興奮與殘忍。他走到硬板床邊坐下,並不在意那灰塵,而是開始緩緩運轉那殘存的血煞魔功。
功法一經運轉,他立刻感知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遠比外界濃鬱精純的靈氣!名門大派,果然都占據著靈脈之地!
雖然這些正道靈氣與他魔功屬性相剋,但他自有秘法,可以緩慢將其轉化為滋養自身的養分,隻是速度較慢。而更快的恢複方式…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些來來往往的、氣血旺盛的影劍門外門弟子,甚至…內門弟子!還有藥堂裡傳來的陣陣藥香,丹房那若有若無的丹火氣息…
這些都是他最好的“補品”!
“琳秋婉…”他又想起了那個清冷絕美的女子,和她與那瞎子的關係,“還有那個瞎子…謝霖川…”
仇恨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心臟。
“等著吧…等我恢複過來…不,不需要完全恢複…”蕭無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隱現,“隻要恢複到能施展‘血種秘術’的程度…就能慢慢炮製你們…”
他需要耐心,需要像最狡猾的獵人一樣潛伏下來。
接下來的幾天,蕭無表現得無比老實安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拚命劈柴,總是超額完成任務,對每一個遇到的弟子甚至雜役都點頭哈腰,表現得感恩戴德又膽小怕事。送柴時也絕不四處亂瞟,送完就立刻返回柴院。
他的“勤勉”和“可憐”甚至傳到了楚如漪耳中,讓她頗為欣慰,覺得自己做了一件真正的善事。
隻有深夜,在那間簡陋的小屋裡,當所有人都入睡後,他纔會露出獠牙。他小心翼翼地釋放出微不可察的神念,感知著附近修為較低的外門弟子宿舍,如同挑選獵物般,篩選著那些氣血最旺盛、但又不太引人注意的目標。
偶爾,他會悄無聲息地溜出柴院,如同鬼魅般潛伏在藥堂外的陰影裡,貪婪地呼吸著裡麵溢散出的藥氣,或者遠遠“望”著內門弟子居住的區域,想象著那裡更加“美味”的血食。
毒蛇,已經悄然入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