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葉景明的手輕輕搭在龍頭拳套表麵,指尖剛一觸碰,拳套周身的靈光便驟然暴漲,刺眼的光暈瞬間籠罩整個涼亭,一股磅礴霸道的靈力波動席捲而出,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許穆臻、黎菲禹等人臉色驟變,下意識抬手抵擋,雖被震得連連後退,卻並未受到傷害,那股靈力霸道卻未真正傷人,很快便收斂了鋒芒。
光暈漸漸消散後,葉景明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不再是此前失魂落魄的模樣,身形愈發挺拔,眼眸清亮有神,周身褪去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沉穩溫潤又藏著凜然的氣場,如同褪去塵埃的利刃,恢複了原本的鋒芒。黎菲禹上前試探著關切詢問,葉景明回眸淺笑,聲音清朗有力,狀態已然徹底恢複。
見葉景明恢複正常,許穆臻等人欣喜萬分,紛紛表達關切。歡喜過後,許穆臻神色凝重地詢問葉景明,如今他已然清醒,想必知曉加固封印的方法,眾人願意傾力相助。葉景明感念眾人的真摯,坦言眾人將龍頭拳套帶回,已是幫了他最大的忙,剩下的事情他可獨自完成,隨後便將拳套收入儲物袋,準備動身前往平頂山加固封印。
許穆臻等人執意要一同前往,稱多一人多一份照應,可替他留意周遭動靜。葉景明推辭不過,隻得應允。幾人動身之際,朱箐琪靜靜佇立在迴廊拐角,目光溫柔地目送他們離開,眼底藏著不捨與牽掛,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才轉身返回自己的閨房。
一行人一路疾馳,很快便抵達平頂山。山間霧氣繚繞,彌漫著淡淡的陰寒之氣,讓人不自覺心生警惕。葉景明走在最前方,熟門熟路地穿過山間小徑,帶領眾人走進一處隱蔽的山洞。山洞幽深,越往深處,陰寒之氣越濃鬱,耳邊還能隱約聽到細微的躁動之聲。
眾人緊隨葉景明走到山洞深處的懸崖邊駐足,懸崖之下漆黑一片、深不見底,即便眾人修為不淺,也無法窺探崖底模樣。崖底隱隱散發的詭異氣息,讓眾人莫名恐懼,紛紛提起靈力,警惕地注視著崖底動靜。
葉景明神色平靜,毫無畏懼,緩緩取出龍頭拳套,抬手一揚,便將拳套輕輕丟向懸崖之下。拳套下墜的瞬間,崖底原本隱約的躁動之聲驟然平息,陰寒之氣也隨之減弱,彷彿被徹底壓製,周遭隻剩下山洞頂部水滴墜落的聲音。李霄堯滿心不解,他原本以為加固封印需要施展厲害法術、耗費大量靈力,沒想到竟如此簡單。
與此同時,朱家小院朱箐琪的閨房內,一片狼藉,朱箐琪正瘋了一般翻箱倒櫃,全然不顧房間的整潔。丫鬟小翠端著茶水進來,見此情景十分詫異,連忙詢問緣由。朱箐琪停下動作,眼底泛紅,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落寞,稱自己在找一件能送給葉景明的東西,她深知葉景明是修仙之人,清醒後遲早要與同門離去,這一彆或許再難相見,隻求給他留一件念想。
小翠勸說朱箐琪,讓她親口向葉景明表明心意,認為葉景明神誌不清時那般依賴她,清醒後或許也有同樣的心意。朱箐琪卻輕輕搖頭,神色苦澀,坦言仙凡殊途,他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一段不久前的畫麵,猛地撞進腦海,清晰得讓她心口發疼。
那夜,她剛給葉景明掖好被角,輕手輕腳走出廂房,一轉身,便看見黎菲禹立在廊下,夜色裡,神情帶著幾分不忍與為難。
“朱姑娘,有些話,我覺得不該瞞你。”
黎菲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是關於葉師兄的。”
朱箐琪心頭一緊,靜靜等著下文。
“葉師兄他……
心中早有傾心之人,是宗門裡的溯師姐,此事我們大多知曉。他如今清醒過來,往日的心意,也會一並回來。他之前那般黏著你,是因為神誌不清,隻當你是親近之人……
等他徹底恢複,或許就不會再……”
黎菲禹沒有繼續說下去,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輕得像羽毛,卻重得砸在朱箐琪心上。
朱箐琪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良久,才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我知道了。”
朱箐琪怔怔地立在狼藉的閨房裡,珠釵玉佩散落滿地,綾羅綢緞堆覆床沿,往日裡纖塵不染的方寸之地,此刻亂得如同她翻湧的心緒。一段段塵封的往事,循著心底的酸澀,不受控製地湧上來,纏纏繞繞,將她整個人都裹進了回憶的浪潮裡。
那是幾年前的一個暮春,她在自家後院最偏僻的柴房角落,無意間撞見了那個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的男子。彼時他衣衫碎成了布條,血浸透衣料,染紅了身下的塵土,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可眉峰間那抹清俊挺拔的風骨,卻縱是塵埃也難掩半分。她素來心軟,望著他奄奄一息的模樣,竟忘了後怕,不顧下人勸阻,悄悄將他扶回院中最隱蔽的廂房,日夜悉心照料,喂水喂藥,擦身換藥.......
後來,在替他更換衣物時,她無意間指尖撫過那破舊衣袍的針腳紋路——那剪裁的利落、紋路的隱秘,竟與老人們口中傳說的青雲宗弟子服,有著驚人的相似。
青雲宗……這三個字在舌尖輕輕滾過,便帶著一股遙不可及的寒涼。那是矗立於雲端之上的修仙大派,是尋常凡人窮儘一生奔波跋涉,也難以窺見其山門一角的存在。那一刻,她心底便隱隱埋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隻是那時的她,滿心滿眼都是如何將他救活,竟未敢深想這種子生根發芽後,會帶來怎樣的酸澀與彆離。
葉景明醒來之後,性子便愈發沉默寡言。無論她如何溫聲詢問,他對自己的來曆、身上的傷勢,或是為何會墜落這凡塵小院,都一概閉口不提,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疏離與隱忍。他的傷勢時好時壞,纏綿病榻整整半年,到了近來,更是日漸沉重,終日臥床不起,麵色蒼白得如同薄紙,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顫意。她心急如焚,遣人請遍了方圓百裡的名醫,可那些能治世間百病的醫者,望著他的模樣,皆隻能搖頭歎息,無一人能查出半分病因,更無一人能將他從日漸衰敗的絕境裡拉回來。
絕望蔓延之際,許穆臻一行人出現了。
那段日子,她的心像是被兩隻無形的手狠狠拉扯,日夜掙紮不休。一邊是刻入骨髓的期盼,期盼著這些來自青雲宗的弟子,能辨明他的身份,能有法子救他一命,能讓他重新睜開眼,再看這人間一眼;可另一邊,卻是深入心底的恐懼——恐懼他一旦痊癒,一旦記起自己的身份,便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斬斷這半年來的朝夕相伴,從此回歸他的雲端,再也不與這凡塵小院、與她這平凡凡人,有半分交集。
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成全。她捨不得,也不忍心,看著那個她悉心照料了半年的人,就這般一點點衰弱下去,一點點消散在她的眼前。咬了咬牙,她終是遣了下人,悄悄去請了許穆臻等人前來。
隻是她怎麼也沒有料到,他恢複得竟如此之快。快到她還未來得及好好貪戀這片刻的安穩,快到她還未來得及將心底的情愫悄悄說出口,快到她連多陪他一日、多說一句話的機會,都不曾擁有。
過往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如同潮水般在腦海裡一一閃過,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每一個畫麵,都帶著刺骨的溫柔與心酸:她在外采買時,偶遇山賊與作亂的精怪,是尚且帶著傷、連站都站不穩的他,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將她緊緊護在身後,哪怕自己肩頭再添新傷,也從未後退一步;他纏綿病榻、渾身無力時,是她日夜不離地守在床邊,端湯喂藥、擦身暖床,輕聲說著人間的瑣事,陪他熬過一個個漫長而孤寂的夜晚;就連後來他神誌不清、渾渾噩噩,認不出周遭的一切,也總是下意識地朝著她的方向靠近,攥著她的衣袖不肯鬆開,像個找不到歸途的孩子,眼裡、心裡,隻認準她一人。
那些安穩而溫柔的時光,明明還近在眼前,彷彿伸手便可觸碰,明明還帶著指尖的溫度,可轉眼間,便已到了曲終人散、各歸其位的時刻。
朱箐琪輕輕閉上眼,積壓了許久的淚水,終於再也忍不住,從眼角滑落,滾燙的淚滴砸在冰涼的手背上,“嗒”的一聲,碎成一片微涼,順著指尖,一點點滲進心底,凍得她渾身發顫。心口像是被細細的絲線密密纏繞,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緊,連呼吸都帶著細密的疼,那疼不劇烈,卻綿長而執著,一點點啃噬著她的心底,連帶著那些溫柔的回憶,都染上了酸澀的味道。
她不是不知仙凡殊途,不是不懂天上人間,本就隔著雲泥之彆;她更不是不懂,自己這份悄然滋生的情根深種,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沒有歸途的空念,一場求而不得的遺憾。
可她偏偏動了心,偏偏在他最狼狽、最無助、最不清醒的時候,貪唸了那份本不屬於自己的溫柔,享受著葉景明那份,原是給另一個姑孃的、錯位的愛意。她明明知道,那溫柔是假的,是葉景明神誌不清時的依賴,可她還是忍不住沉溺其中,不肯醒來。
葉景明清醒,是她日夜祈求的心願,是她不惜放下所有不安,也要去成全的事。
葉景明離去,亦是她早已註定的宿命,是她從一開始,就該明白的結局。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著,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可那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擦去一滴,又落下一滴,怎麼也擦不完。
不能哭,不能鬨,更不能攔。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誡自己。葉景明本就不屬於這煙火繚繞的凡塵小院,不屬於她這個平凡女子,葉景明是青雲宗的弟子,是屬於雲端之上的人,葉景明的歸途,從來都不在這裡。
自己能做的,不過是在葉景明離去之前,認認真真地,送他一程。
不求他能記住這份情誼,不求他能回報這份照料,更不求他能為自己停留片刻。
至少,讓他記得——
曾有一個凡人姑娘,在他落難凡塵、最是狼狽無助的時候,真心實意地,護過他一程,陪過他一段,把自己最純粹的溫柔,都給了他。
“葉公子!”
小翠的一聲呼喚陡然響起,帶著幾分倉促與驚訝,像一根細針,猛地刺破了閨房裡凝滯的酸澀。
朱箐琪渾身一僵,沉浸在回憶裡的思緒被硬生生拽回現實,指尖的顫抖愈發明顯,臉上還未拭儘的淚痕格外刺眼。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深吸一口氣,才勉強穩住身形,緩緩轉過身,目光循著聲音望向門口——那道她日夜念想、又最怕見到的身影,正靜靜立在那裡,清俊依舊,隻是周身已然沒了往日的脆弱。
四目相對的瞬間,朱箐琪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指尖悄悄擦了擦臉頰殘留的淚痕,聲音帶著一絲未平的微顫,輕聲問道:“葉公子,你……你的傷,是不是已經痊癒了?”
葉景明望著她泛紅的眼眶,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溫潤而誠懇:“多謝朱姑娘掛心,已然痊癒了。這些日子,多虧你悉心照料。”
朱箐琪連忙擺了擺手,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努力掩飾著心底的落寞,輕聲說道:“葉公子不必客氣,舉手之勞罷了。當初見你狼狽不堪,我也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她說著,目光微微下移,避開了他的視線,又輕聲問道:“看你這般模樣,想來……你的事,已經辦完了吧?”
葉景明聞言,隻是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平淡,沒有再多說半分,周身的疏離感又淡了幾分,彷彿不願多提及此事。
朱箐琪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得更緊了些,衣袖被揉出幾道褶皺。她抬眼望向他,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與忐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葉公子,你是不是……要離開了?”
葉景明沒有絲毫猶豫,緩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沉默不語。
朱箐琪看著他的動作,心底的最後一絲期盼也徹底落空,酸澀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垂下眼眸,聲音帶著幾分自嘲與釋然,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他說:“也是,你離開青雲宗這麼久,宗門裡定然掛念你,你確實該回去看看了。”
空氣瞬間凝滯下來,葉景明依舊沉默著,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望著她,眼底的情緒複雜難辨,有感激,有疏離,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
朱箐琪猛地抬起頭,壓下眼角的水汽,臉上重新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語氣輕快了幾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去給你準備點東西吧。這麼久不見你師傅,他說不定會生氣。我去給你準備些凡間的薄禮,也算我的一點心意。”她說著,便要轉身朝內室走去。
就在這時,葉景明的聲音陡然響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輕聲問道:“你要跟我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