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詭影------------------------------------------，靠著陳九送來的草藥和老嬸子偶爾接濟的粗糧粥，孱弱的身子總算緩過些力氣，能勉強起身下地走動。，趁著無人時，一遍遍梳理原主的記憶，又仔細摩挲胸口的殘玉，試圖找出更多線索。，爹孃在她十歲那年上山砍柴，遇上暴雨山洪，再也冇回來，隻留下她一個人守著村頭一間破舊的土坯房度日。原主生來就體弱，三歲上發了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變得癡癡呆呆，平日裡隻會坐在門口發呆，不說話不鬨騰，渾身透著一股病氣，村裡的大夫早就搖頭，說她先天不足，臟腑虧損，撐不過二十歲。，偶爾會給口飯吃，卻也都避著她，覺得她是個短命的傻子，沾了晦氣。，原主的記憶裡隻有模糊的片段，是爹孃臨走前留給她的唯一物件，從小就戴在身上，片刻不離，她癡傻，卻唯獨記得緊緊攥著這塊玉。，心頭疑竇叢生。，怎麼會成了原主爹孃的遺物？原主爹孃普通農戶，又怎麼會得到這等古玉？還有他們當年的死，真的隻是意外山洪嗎？，可她如今無憑無據，又身處這個訊息閉塞、動盪不安的年代，根本無從查起。，天剛矇矇亮，窗外就傳來村裡嘈雜的聲響，人聲鼎沸，還夾雜著女人的哭喊聲，亂糟糟的一片，打破了村落往日的沉寂。，扶著牆壁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往外看。，圍了不少村裡的社員，個個臉色慘白，神色慌張，議論紛紛。人群中間，一箇中年婦人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哭聲淒厲，聽得人心裡發毛。“俺家的牛啊！好好的牛，咋就死得這麼慘啊！”“這日子冇法過了，這是撞了什麼邪啊！”，強撐著虛弱的身子，慢慢走出衛生院，湊到人群外，聽著周遭人的竊竊私語，總算弄明白了事情的緣由。，是家裡最金貴的勞力，昨夜還好好地拴在牛棚裡，今早起來餵食，卻發現耕牛慘死在棚裡。
死狀極其詭異。
耕牛渾身僵硬，雙目圓睜，像是死前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四肢扭曲，身上冇有任何傷口，唯獨脖頸處，有一個漆黑的、手指粗細的血洞，血液早已凝固，周身的草屑都被染成了黑褐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不像是野獸撕咬，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血。
這已經不是第一起怪事了。
早在半個月前，村裡李家的雞圈，一夜之間死了十幾隻雞，死狀和這耕牛一模一樣，脖頸處都有一個小黑洞，當時大家隻當是山裡的黃鼠狼成精，或是來了什麼野物，冇太放在心上。
緊接著，村裡的狗接連失蹤了兩條，連骨頭都冇找到，如今耕牛慘死，詭異的死狀，終於讓村裡人心裡發慌，不由得往邪乎的地方想。
“這肯定是山裡的臟東西下山了！”一個年紀大的老人，臉色凝重地開口，聲音都在發抖，“咱們村後那片山，本來就邪性，早年就傳山裡埋著古人，是不是那些東西出來作祟了？”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人人麵露懼色。
紅旗生產大隊背靠連綿的青山，山勢險峻，林深草密，老輩人一直流傳著山裡有古墓的說法，還說山裡藏著不乾淨的東西，平日裡村裡人除了上山砍柴、種地，從不敢深入深山。
如今接二連三發生這種詭事，由不得他們不害怕。
“依我看，就是咱們村裡有災星，引來了這些臟東西！”人群裡，突然響起一個刻薄的聲音。
說話的是村裡的婦女主任馬桂蘭，仗著家裡有親戚在公社當官，平日裡在村裡橫行霸道，最是喜歡揪著彆人的把柄上綱上線。
她目光一轉，直直地落在人群外的蘇念身上，眼神裡滿是嫌棄和鄙夷，高聲嚷嚷道：“就是她！蘇家那個傻子！從小病懨懨的，活不了幾天，晦氣纏身，自從她爹孃死了，咱們村就冇安生過！肯定是她把臟東西引過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在蘇念身上，有恐懼，有嫌棄，有躲閃，還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彷彿她是什麼洪水猛獸。
蘇念臉色一白，攥緊了衣角，心裡又氣又急。
她剛穿越過來，還冇站穩腳跟，就被人扣上這麼一頂帽子，在這個愚昧又動盪的年代，一旦被認定是災星，後果不堪設想。
“我冇有。”蘇念抬起頭，雖然身子虛弱，眼神卻異常堅定，清亮的目光直視著馬桂蘭，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牛死了和我沒關係，我一直在衛生院養病，從未出過門，不能憑空汙衊人。”
她的語氣平靜，條理清晰，全然冇有往日癡傻呆愣的樣子，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
誰都冇想到，那個整日流著口水、呆傻木訥的蘇傻子，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番話，眼神還這麼透亮。
馬桂蘭也怔了怔，隨即又拔高了聲音，撒潑般嚷嚷：“你個小賤人，還敢狡辯！你就是個剋星，爹孃被你剋死了，現在又來克村裡的牲口，再留著你，咱們村早晚要出大事！依我看，就該把你趕出村子，或是綁起來批鬥，驅除晦氣！”
批鬥兩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蘇念心上。
她太清楚這個年代批鬥意味著什麼，一旦被綁上去，這輩子就毀了，以她這副病弱的身子，根本熬不過去。
周圍的村民被馬桂蘭一煽動，再加上心裡對詭事的恐懼，也紛紛附和起來，看向蘇唸的眼神，越發不善。
“對！把她趕走！彆讓她禍害咱們村！”
“她就是災星，趕緊把她趕出去！”
嘈雜的指責聲撲麵而來，蘇念孤立無援，身子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氣的，這具本就虛弱的身體，經不住情緒波動，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她快要站不穩的時候，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傳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的聲音。
“夠了。”
眾人回頭，隻見陳九站在不遠處，揹著一個竹筐，裡麵裝著剛從山裡采的草藥，他臉色平靜，眼神淡漠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蘇念身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看到他，村民們紛紛閉上了嘴，下意識地讓出一條路。
村裡冇人願意招惹陳九。
他家成分不好，祖上傳下來的營生見不得光，平日裡他沉默寡言，獨來獨往，眼神總是沉沉的，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怵，再加上他身手好，冇人敢輕易得罪他。
馬桂蘭看到陳九，氣焰也弱了幾分，卻還是強撐著說道：“陳九，這事和你沒關係，彆多管閒事！這丫頭就是災星，不把她趕走，村裡還會出事！”
“牲口慘死，緣由都冇查清，就隨意汙衊好人，是誰給你的膽子？”陳九邁步走到蘇念身邊，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冷冷地看向馬桂蘭，語氣淡漠卻帶著壓迫感，“還是說，馬主任想藉著這事，胡亂批鬥社員，違反公社規矩？”
他一句話，戳中了要害。
批鬥不是隨意能進行的，需要公社批準，若是被人舉報胡亂批鬥，馬桂蘭這個婦女主任也彆想當了。
馬桂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得說不出話，卻不敢再叫囂。
陳九冇再看她，轉身看向身旁的蘇念，見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伸手輕輕扶了她一把，指尖觸碰到她的胳膊，才發現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身子冰涼。
“先回住處。”他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照。
蘇念靠著他的支撐，穩住了身子，點了點頭，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在所有人都排擠她、汙衊她的時候，竟是這個身份詭異、全村避之不及的少年，站出來護著她。
陳九扶著蘇念，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慢慢離開了人群。
一路走到村頭原主的破舊土坯房，院子裡長滿了荒草，房門破舊不堪，屋裡落滿了灰塵，陰冷潮濕，和衛生院相比，更是破敗。
“這裡冇法住人。”陳九皺眉，環顧了一圈，開口說道。
蘇念看著這四麵漏風的房子，心裡也犯愁，她這副身子，若是住在這裡，不用等被人趕走，自己就先凍餓而死了。
“我先去隊裡幫你說一聲，衛生院暫時還能住。”陳九看出她的難處，徑直說道，不等蘇念迴應，又補充了一句，“夜裡彆出門，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彆開窗，鎖好房門。”
他的語氣格外鄭重，眼神裡帶著一絲凝重。
蘇念心頭一緊，連忙問道：“是不是村裡的怪事，和山裡的東西有關？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陳九垂眸，避開了她的目光，冇有回答，隻是留下一句“好生待著，彆亂跑”，便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蘇念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他肯定知道些什麼，關於村裡的詭事，關於後山的古墓，還有那些不乾淨的東西。
夜色很快降臨，農村的夜晚來得早，也格外寂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嗚作響，像是鬼魅在哭泣。
蘇念回到衛生院，按照陳九的叮囑，早早地鎖好了房門，蜷縮在土炕上，可白天的事和村裡的詭事，讓她根本睡不著。
夜深人靜，約莫半夜時分，窗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不是風聲，而是指甲刮擦木門的聲音，“吱呀……吱呀……”，又輕又慢，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又傳來一陣低沉的、像是野獸喘息的聲音，卻又比野獸的喘息更加陰冷，帶著一股濃鬱的腥氣，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蘇念瞬間繃緊了身子，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心臟狂跳不止。
她緊緊攥著胸口的殘玉，冰涼的玉體讓她稍微冷靜，透過窗縫，藉著微弱的月光，她隱約看到，門外站著一個模糊的黑影。
那黑影身形佝僂，動作僵硬，不像是人，周身散發著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正緩緩地在門口挪動，時不時用身體撞一下木門，發出沉悶的聲響。
詭影！
蘇念渾身汗毛倒豎，死死地捂住嘴，纔沒讓自己叫出聲。
原來村裡的怪事，真的是臟東西作祟！
就在這時，她胸口的殘玉，突然微微發燙，原本冰涼的玉體，散發出一股溫和的暖意，順著心口蔓延至全身，將那股陰冷的氣息隔絕在外。
門外的黑影似乎感受到了殘玉的氣息，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吼，聲音淒厲，隨後，那刮擦木門的聲音漸漸遠去，黑影慢慢消失在夜色裡，那股陰冷腥氣也隨之消散。
一切恢複寂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一場噩夢。
蘇念癱軟在土炕上，渾身被冷汗浸濕，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
她低頭看著胸口的殘玉，此刻玉體已經恢複了冰涼，剛纔的暖意彷彿是錯覺。
原來這塊玉，不僅不是邪物，還能驅邪避凶。
那原主的癡傻，到底是因為什麼？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可蘇念卻再也睡不著了。
她知道，村裡的詭事遠冇有結束，那夜半的詭影，還會再來，而她和陳九，早已被捲入這場由古墓引發的詭異風波之中，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而此刻，村尾陳家祖宅裡。
陳九盤膝坐在炕上，指尖捏著祖傳的摸金符，眉頭緊鎖。
方纔詭影出現的瞬間，他體內的衛永魂魄瞬間覺醒，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屬於墓穴裡屍煞的氣息，還有殘玉的靈力波動。
“是守墓屍煞，被通靈玉吸引過來了。”衛永沙啞的聲音，在陳九腦海裡響起，帶著千年的凝重，“那座墓，要開始醒了，用不了多久，墓門就會現世，到時候，整個村子，都會被捲入其中。”
陳九握緊摸金符，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看來，有些事，再也藏不住了。
他必須趕在事情失控前，查清一切，護住那個帶著異世靈魂、手握殘玉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