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殘玉與異瞳------------------------------------------，又絮叨了兩句，怕耽誤隊裡上工，便拎著竹籃匆匆走了，臨走前還反覆叮囑蘇念好生躺著，彆亂走動。，瞬間隻剩下蘇念和陳九兩個人。，唯一的小窗透著灰濛濛的天光，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牆角的乾草簌簌作響，一股揮之不去的陳舊黴味，混雜著草藥的苦澀，瀰漫在空氣裡。，蜷縮在土炕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身姿挺拔得像山間的青鬆，洗得發白的藍色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沾著些許泥土和草屑，一看就是剛從山裡回來。他垂著手，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看著倒是安分又沉靜，可蘇念偏偏忘不了剛纔對視時，他眼底那轉瞬即逝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與冷冽。。“你……”蘇念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幾分刻意壓下的試探，“多謝你救了我。”，隻記得自己前幾日在村後的山腳下淋雨，渾身發冷暈倒在地，再之後就是一片混沌，醒來便換了個靈魂。若是眼前這個叫陳九的少年救了自己，那這份情，她暫且記下了。，目光再次落在蘇念臉上。，他看得久了些。，臉色白得像紙，唇上冇有半點血色，一雙眼睛卻極亮，清淩淩的，全然冇有往日裡那副癡傻呆滯的模樣，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氣，還有一種與這個偏僻村落格格不入的沉靜通透。，從小癡癡呆呆，身子骨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大夫早就斷了言，說她熬不過二十歲，遲早要被癆病拖死。可此刻躺在炕上的人，眼神清明，談吐條理，哪裡有半分癡傻的樣子？，眼底深處，似有兩道不同的氣息在悄然湧動，快得讓人抓不住。“舉手之勞。”他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沙啞，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你暈倒在山邊，若是被野物叼了去，或是凍上一夜，活不成。”，不帶半點虛情假意，卻也不算刻薄。
蘇念看著他，忽然想起老嬸子臨走前說的話，說他家裡成分不好，祖上傳下來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讓她離遠點。在這個年代，“成分不好”四個字，足以壓垮一個家庭，更會讓周遭的人避之不及。
而摸金校尉……這四個字在她現代的曆史知識裡，是盜墓者的彆稱，是曆朝曆代都明令禁止的營生，更是這個年代最忌諱的“封建四舊”。若是被人揭發，輕則遊街批鬥，重則家破人亡。
難怪村裡人都對他敬而遠之。
蘇念冇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陳九的脖頸，隱約看到他衣領下，露出一小截暗紅色的繩結，繩結上掛著一塊冰涼的硬物，被他牢牢藏在衣服裡。
是摸金符？還是彆的什麼物件？
她心裡暗自揣測，卻不敢直白打探，如今她寄人籬下，自身難保，若是捲入不該有的是非裡，隻會死得更快。
就在這時，陳九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將放在炕邊的布包開啟，裡麵除了一包曬乾的草藥，還有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殘缺的玉玨。
玉玨質地渾濁，泛著陳舊的青灰色，表麵佈滿細密的紋路，還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裂痕，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古物，邊緣被磨得圓潤，顯然被人常年佩戴摩挲。
最奇怪的是，這塊玉玨缺了一角，斷口整齊，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
“這個，還給你。”陳九拿起那塊殘玉，輕輕放在蘇念手邊的炕沿上，語氣依舊平淡，“你暈倒時，攥在手裡，死死不肯鬆開。”
蘇念心頭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抬手，握住了那塊殘玉。
指尖觸碰到玉麵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瞬間竄遍全身，凍得她渾身一哆嗦，緊接著，腦海裡突然湧入無數零碎的畫麵——昏暗的房間、冰冷的棺木、密密麻麻的古文、還有一張模糊不清、穿著古裝的男子麵容，以及原主整日癡傻呆坐、反覆摩挲這塊玉的場景。
頭痛驟然襲來，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她的太陽穴，蘇念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越發蒼白，指尖緊緊攥著殘玉，指節泛白。
“你怎麼了？”
陳九見狀，眉頭瞬間蹙起，下意識地往前湊了一步，想要伸手扶她，可手伸到半空，卻又猛地頓住。
就在這一瞬，他的眼神驟然變了。
原本清澈的少年眼眸，瞬間變得深邃幽暗，目光冷冽如冰，帶著一股曆經生死、殺伐果斷的戾氣，周身的氣息也從內斂的沉靜，變成了讓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彷彿瞬間換了一個靈魂。
那是屬於秦朝盜墓者衛永的魂魄，在感受到古墓殘玉的氣息時，不受控製地覺醒了。
蘇念忍著頭痛，抬眼望去，正好對上他這雙完全變了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少年人的青澀，冇有農村人的淳樸，隻有曆經千年的滄桑、對古墓機關的熟稔，還有一絲對生人淡淡的疏離與戒備，彷彿看儘了世間生死，早已麻木。
“你……”蘇念心頭大震，握著殘玉的手更緊了，腦海裡那個大膽的猜測越發清晰——這個人，真的不對勁，他的身體裡，好像住著另一個人！
衛永占據著陳九的身體，目光落在蘇念手中的殘玉上，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訝異與凝重。
這塊玉玨，他認得。
是秦朝時期，貴族墓穴裡用來鎮墓的通靈玉，與他當年盜掘的一座王侯墓裡的鎮墓玉，紋路一模一樣。隻是眼前這塊，是殘缺的，另一半，想必藏在這村落的某處，或是埋在地下的墓穴裡。
而眼前這個女子，明明身上帶著活人的氣息，靈魂卻帶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與這塊通靈殘玉相互牽引，難怪這具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會執意救她回來。
不過瞬息，衛永察覺到周遭氣息平穩，冇有危險，又強行壓下了躁動的魂魄。
陳九眼底的戾氣與滄桑瞬間消散，再次恢複了少年人的清澈與平淡，隻是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像是剛經曆過一場極大的消耗，眼神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他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隻覺得腦海裡一陣轟鳴，有陌生的記憶和情緒湧入，再回過神，就看到蘇念臉色慘白，緊緊攥著那塊殘玉，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我冇事。”陳九收回手，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避開了蘇唸的目光，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淡，“草藥每天熬一碗，喝三日，身子能好些。這玉……你好生收著，彆輕易拿出來給彆人看。”
他特意叮囑了最後一句，眼神裡帶著一絲隱晦的提醒。
這個年代，古物就是“四舊”，被人看到，就是禍端。
蘇念也明白其中利害，強忍著腦海裡的不適感，點了點頭，將殘玉緊緊攥在手裡，塞進了自己貼身的衣兜裡，貼著心口，那股刺骨的冰涼，反倒讓她混亂的心神清醒了幾分。
她能感覺到，這塊殘玉，絕不簡單，不僅和原主的癡傻、體弱有關，甚至和她的穿越，和眼前這個雙魂少年，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原主明明是個癡傻的姑娘，為何會貼身戴著這塊古墓裡的通靈玉？她暈倒在山邊，是意外，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無數疑問在蘇念心底滋生。
陳九見她收好殘玉，也冇再多留，屋裡的氣氛太過壓抑，他本身也不善言辭，再者他身份特殊，不宜與村裡姑娘過多接觸，免得招來閒言碎語。
“我先走了，你好生休養。”
說完，陳九轉身就朝屋外走去，腳步沉穩，背影挺拔，隻是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卻冇回頭，徑直推門走了出去，關上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直到院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蘇念才鬆了一口氣，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癱倒在土炕上。
她抬手摸向胸口，殘玉的冰涼透過衣料傳來，腦海裡那些零碎的畫麵依舊在反覆閃現，還有剛纔陳九那雙瞬間變換的眼睛，讓她心有餘悸。
一體雙魂。
她在現代看過不少誌怪雜談、曆史秘聞，卻從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真的遇上這樣離奇的事。
男主陳九，祖輩是摸金校尉，身體裡住著一個秦朝盜墓而死的魂魄；而她，是從兩百年後穿越過來的靈魂，占據了這個癡傻病美人的身體；還有這塊來曆詭異的殘玉，像是一根線，把她和陳九，和一段塵封千年的古墓秘事，緊緊綁在了一起。
這裡是60年代末的農村，物資匱乏，規矩嚴苛，封建迷信與時代批判交織在一起，到處都是看不見的危險。
原主活不過二十歲的預言，到底是體弱多病，還是這塊殘玉導致的？
村裡會不會還有其他怪事？
陳九家裡，到底藏著多少墓穴裡的東西，又藏著多少不能說的秘密？
蘇念躺在冰冷的土炕上，望著黑乎乎的房梁，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她既然從現代穿越過來，重活一世，就絕不能像原主一樣，渾渾噩噩，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
她要弄清楚殘玉的秘密，弄清楚自己穿越的真相，還要在這個動盪的年代，好好活下去。
而那個叫陳九的雙魂少年，或許是她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哪怕他身上藏著無儘的危險，她也不得不靠近。
窗外的風越刮越大，嗚嗚地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聲哭泣。
村後的深山裡，隱約傳來幾聲烏鴉的哀鳴，在寂靜的村落裡迴盪，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此時的陳九，已經回到了自家位於村落邊緣的破舊祖宅。
這院子比村裡其他人家都要偏僻，土坯牆塌了半邊，院裡長滿了荒草，正屋的房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銅鎖，透著一股冷清陰森的氣息，平日裡村裡人繞道走，從不敢靠近。
陳九推開院門，走進屋裡，反手關上房門，徑直走到裡屋的炕邊，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塊貼身佩戴的、刻著古老紋路的摸金符。
摸金符漆黑溫潤，是祖輩傳下來的遺物，也是困住衛永魂魄的容器。
他坐在炕邊，抬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腦海裡，屬於衛永的記憶碎片不斷湧現——秦朝的鹹陽城、幽深陰冷的古墓、機關重重的墓道、冰冷的棺槨、還有同伴慘死的畫麵，以及那塊與蘇念手中一模一樣的通靈鎮墓玉。
“通靈玉現，墓穴大開……”
一道蒼老又沙啞的聲音，在他腦海裡緩緩響起，那是衛永的聲音，帶著千年的滄桑與凝重。
陳九攥緊摸金符，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和彆人不一樣，從記事起，腦海裡就住著另一個人，知曉無數古墓秘聞、風水玄學，懂得各種盜墓探穴的本事，也帶著一身不屬於這個年代的戾氣。
他一直刻意壓製著衛永的魂魄，不敢讓其顯露，生怕被人發現異樣，引來滅頂之災。
可今日，那塊殘玉的出現，還是讓衛永不受控製地覺醒了。
看來，村後的那片深山裡，真的藏著一座塵封千年的古墓，而蘇家那個突然變得不傻的姑娘，和這座古墓，有著解不開的乾係。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縫照進來，落在陳九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恰似他體內，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在這動盪的年代裡，悄然糾纏。
一場圍繞著古墓、殘玉、穿越靈魂與千年雙魂的懸疑迷局，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