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老兩口均是一愣。\\n\\n後找的兒媳婦對鵬鵬不好,親兒子也不是良人,何況後又生了個女兒。\\n\\n鵬鵬丟失的這幾年連找都不找,送過去也不善待。\\n\\n老兩口都是快七十的人了,心有餘而力不足,隻能請保姆。\\n\\n“我們尊重鵬鵬的選擇,他要是願意跟著他爸爸,是可以的;要是願意跟著我們也是可以的,我們倆人都有工資,可以雇個保姆照顧鵬鵬的生活。”\\n\\n聽了林老爺子的話,喬樹生放心了一些。\\n\\n城市的生活要比鄉下強多了,鬆柏長大以後,最差也是個工人。有爺爺奶奶鋪路,可以預見的前途一片光明。\\n\\n鬆柏很排斥,“我不認識你們,我不會走的,我就在家裡住著。我姓喬,我叫喬鬆柏,不姓林。”\\n\\n林老太太拉著鬆柏的手,撫摸著,“鵬鵬,你跟我們回去吧,你不願意回你親爸那裡,就跟爺爺奶奶一起住。你放心,我和你爺爺都有退休金,養你冇問題。”\\n\\n鬆柏把手抽回來,靠著喬樹生,“你們回去吧,我哪裡也不去,就在杏坊村待著。”\\n\\n林老爺子也來氣了,“不行,你是林家的孩子,非得跟我走。”\\n\\n一老一少犟起來了。\\n\\n這麼耗著也不行,喬樹生把鬆柏拉到一旁,想勸勸他。\\n\\n“鬆柏,爹的話你聽不聽?”\\n\\n鬆柏點點頭,“我聽。”\\n\\n“那你跟爹說,你爺爺奶奶對你好不好?”\\n\\n立冬遇見鬆柏的時候,他已經在壞人的手裡待過一段時間了,四歲之前是空白的。\\n\\n在鬆柏有限的記憶裡,爺爺奶奶還是挺喜歡他的。親媽死了之後,他還在爺爺奶奶身邊生活過一段時間,對他不錯。\\n\\n“對我還行,冇打過我,冇罵過我。我還是不願意跟他們走。”\\n\\n喬樹生蹲下身子,拉著鬆柏的手,問道:“為什麼?”\\n\\n“他們年紀大了,會把我送到那個壞蛋家裡的,那我還不如流浪。”\\n\\n喬樹生聽著孩子這句帶著過早看透人情冷暖的決絕話語,心像被針紮了無數下,又酸又疼。\\n\\n他徹底明白了,鬆柏抗拒的不是這兩位老人,而是那個名為“父親”的、隨時可能將他再次推入深淵的“壞蛋”。\\n\\n孩子要的不是“更好的生活”,而是“絕對的安全”。\\n\\n喬樹生跟林老爺子私下談了,鬆柏對他們有牴觸,得慢慢來。\\n\\n喬樹生建議他們在縣裡多住幾天,聯絡聯絡感情,畢竟是這麼多年冇在一起了,鬆柏得有一個適應的過程。\\n\\n林老爺子也是這麼想的。\\n\\n今天是大年,喬樹生還要回家去。\\n\\n鬆柏也要跟著回去。\\n\\n“鬆柏,你聽話,先陪你爺爺奶奶過個年,後天我來看你行嗎?”\\n\\n喬樹生冇有立場也不能帶走鬆柏啊,他是成年人,不能任性。\\n\\n鬆柏很懂事,他不能讓爹為難。\\n\\n“那爹後天一定來。”\\n\\n喬樹生不能讓鬆柏失望,“嗯,一定。”\\n\\n喬樹生又去看了林氏夫婦住的賓館,是光明縣最好的一家。\\n\\n最後和他們告彆。\\n\\n“爹,後天你一定要來接我。”\\n\\n喬樹生能保證來見他,可不能保證來接他。\\n\\n非血緣乾不過血緣,他帶走鬆柏冇理由啊。\\n\\n“嗯,爹後天來看你。”\\n\\n喬樹生剛走,鬆柏還追到了樓下,摟著他的腰,嗚嗚嗚哭了起來。\\n\\n喬樹生特不是滋味,他養了鬆柏快五年了,天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轉,就算是隻小貓小狗都有感情了,何況是孩子。\\n\\n可孩子畢竟是彆人家的,不能因為養了幾年,就私心變成自家的了,那和小偷有什麼區彆?\\n\\n喬樹生拉開鬆柏的手,轉身說道:“鬆柏,彆這樣,好好陪陪你爺爺奶奶,他們為了找你也不容易。”\\n\\n喬樹生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賓館。\\n\\n鬆柏那帶著奶音的嗚咽聲,像一根浸了水的細繩,緊緊勒在他的心上,每走一步都牽扯出鈍痛。\\n\\n他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邁不開腿。\\n\\n喬樹生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鬆柏的話“爹,後天你一定要來接我。”\\n\\n接?怎麼接?拿什麼接?\\n\\n現在,孩子的親生爺爺奶奶找來了,穿著體麵,談吐有禮,來自他想象不到的大城市。\\n\\n他們說要帶鬆柏回去,接受更好的教育,過更好的生活。\\n\\n更好的……喬樹生蹲在路邊的石階上,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手卻抖得點不著火。\\n\\n是啊,他給不了鬆柏優渥的生活條件,他隻能給他粗茶淡飯,還要乾著農活。\\n\\n他的“好”,在彆人眼裡,大概寒酸得不值一提。\\n\\n喬樹生過了好大一會才點著火。\\n\\n喬樹生趕了最後一趟車。\\n\\n家裡,秦荷花也是坐立不安,歡歡喜喜過大年,過了個這……\\n\\n“鐵柱,去接一下你爹,我估計他得坐車回來。”\\n\\n去的時候是j車,人家還能再送回來?怎麼可能?\\n\\n“娘,我這就去。”\\n\\n鐵柱把掃帚放下,回屋穿了棉襖,推出了自行車。\\n\\n立春又追出來把雷鋒帽給他戴上。\\n\\n“冇覺得冷……”\\n\\n立春把綁繩繫上,“你可是咱家的頂梁柱,可不能凍著。”\\n\\n鐵柱在車站等的手都要僵了,纔等到喬樹生下車。\\n\\n“爹。”\\n\\n商鐵柱趕緊把大衣給他穿上,天這麼冷,喬樹生隨便扯的一件棉襖,看起來挺薄的。\\n\\n喬樹生這才問道:“鐵柱,你怎麼來了?”\\n\\n“娘讓我來接你,要歇會,還是現在就走?”\\n\\n喬樹生攏了攏大衣,“現在就走吧,天不早了。”\\n\\n路上,鐵柱小心翼翼地問:“那家人對鬆柏好嗎?”\\n\\n喬樹生不想把人想的太壞,“好,他親爺爺奶奶,對他能不好嗎?”\\n\\n鐵柱聽出了爹話音裡的那點不對勁,他不再追問,隻是悶頭瞪著車,把車子騎得更穩當些,小心避開路上的碎石坑窪。\\n\\n爹心裡苦,他雖是個粗線條的漢子,也感覺得到。\\n\\n那是種鈍刀子割肉似的悶痛,旁人插不上手,也說不出寬慰的話。\\n\\n天擦黑時,終於看到了自家院子裡透出的昏黃燈光。\\n\\n秦荷花早就站在院門口張望了,手不安地在圍裙上蹭了又蹭。\\n\\n見翁婿倆回來,她立刻迎上來,目光先在喬樹生臉上急切地掃了一圈,看到他灰敗的臉色,心裡就咯噔一下,明白了七八分。\\n\\n她把所有想問的話都嚥了回去,隻接過喬樹生脫下的大衣,拍了拍並不存在的塵土。\\n\\n“回來了就好……灶上溫著水,先洗把臉。”\\n\\n她的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像怕驚擾了什麼……\\n\\n灶屋裡,爐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n\\n桌上,過年該有的硬菜其實都準備了,家裡忙活了半天,燉了肉,炸了丸子,包了餃子。\\n\\n可此刻,誰也冇有心思去張羅這頓本該熱熱鬨鬨的年夜飯。\\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