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娜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她的心,慢慢暖了起來。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閃過,像一條流動的河。
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子裏卻怎麼也靜不下來。那些年的記憶,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閃過。
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小娜?我是王建軍。”
她愣了一下。王建軍,那個當兵的,那個跟陳少死磕到底的人。
她跟他見過幾次麵,但沒說過幾句話。她隻知道,他是王家莊的人,是趙剛的戰友,是陳少最恨的人。
“你……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調查組給的。”王建軍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小娜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方便。”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王建軍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回憶什麼:“小娜,你跟了陳少多少年?”
小娜想了想:“七年了。”
“七年,”王建軍重複了一遍,“不短的時間。”
小娜沒有說話。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她這輩子最好的時光,都耗在那個人身上了。
“剛開始的時候,”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覺得他很厲害。年紀輕輕就開了公司,出手闊綽,對人客氣。他給我開工資,比別人高好幾倍。他說跟著他,有前途。”
王建軍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錢,是從哪裏來的。”小娜的聲音越來越低,“王家莊那個專案,他讓我做假賬,把工程款虛報好幾倍。多出來的錢,通過殼公司轉出去,洗一遍,變成合法收入。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這是規矩,做生意的人都這麼乾。”
“你信了?”王建軍問。
小娜苦笑一聲:“信了。或者說,我不敢不信。他給我開那麼高的工資,給我買房,給我配車,我不能不聽話。”
王建軍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什麼時候開始,不信了?”
小娜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了下來:“趙剛死的時候。”
電話那頭安靜了。
“趙剛出事那天,陳少讓我去處理一些東西。轉賬記錄、通話清單、還有那個司機的聯絡方式。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說趙剛手裏有東西,不能讓他送到省城去。我說那也不能殺人啊。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小娜的聲音開始發抖,“那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冷得像冰,好像在看一個死人。他說,你不想幹了?”
王建軍的呼吸聲重了幾分。
小娜繼續說:“從那以後,我就開始偷偷存東西。每一筆轉賬,每一段通話,每一次行賄,我都留了備份。我不知道為什麼要留,也許是害怕,也許是……”她頓了頓,“也許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你不容易。”王建軍說。
小娜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我不好。我看著他乾那些壞事,看著你們家被拆,看著趙剛死,看著王老五被抓,我什麼都沒做。我隻是記著賬,轉著錢,看著那些人受苦。我跟他們一樣壞。”
“不一樣。”王建軍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自己錯了,你知道回頭。有些人,到死都不會回頭。”
小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還是很濃,但她的心裏,好像沒那麼黑了。
“王建軍,”她開口,“你恨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王建軍說:“恨過。恨你們所有人。可後來我想明白了,恨沒有用。重要的是,那些做錯事的人,得付出代價。”
小娜點點頭,又意識到他看不見,低聲說:“你說得對。”
王建軍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了一些:“小娜,你能站出來,不容易。很多人,一輩子都邁不出這一步。你邁出來了。”
小娜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回,不是害怕,不是後悔,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她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我做對了?”她問,聲音有些發抖。
“你做對了。”王建軍的聲音很堅定,像鎚子一樣砸在她心上,“不管以前怎麼樣,這一步,你走對了。”
小娜握著手機,淚流滿麵,卻笑了。她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
電話那頭,王建軍的聲音又響起:“小娜,後麵的事,調查組會安排。你隻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不是一個人。”
小娜用力點了點頭:“謝謝你。”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選的路。”
電話掛了。小娜握著手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路燈一盞接一盞地閃過,像一條流動的河。她忽然覺得,這條河的盡頭,也許真的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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