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焉現在渾身發冷。
剛才調查組那些人問的話,一句一句在他腦子裏迴響。
“征地補償的標準是多少?”
“補償款發放情況怎麼樣?”
“王秀英、李玉珍的救助金髮了嗎?”
“趙剛的事你知道嗎?”
“王老五為什麼被抓?”
他一個問題也答不上來。不是不想答,是不敢答,也不知道該怎麼答。
那些年收的錢,那些幫著陳少辦的事,那些昧著良心簽的字、蓋的章,現在全成了勒在他脖子上的繩子。越勒越緊,越勒越疼。
他老婆在旁邊急得團團轉:“老焉,你倒是說話啊!咱們現在咋辦?要不……要不你去找找吳為民?”
王老焉抬起頭,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像兩個枯井。
“吳為民?”他喃喃地說,“他現在自己都顧不過來,還能管我?”
他老婆愣住了。
王老焉又低下頭,不再說話。
窗外,那幾輛調查組的車正緩緩駛出村口。
車裏,氣氛比來時輕鬆了一些,但也沒有輕鬆太多。走訪了一圈,看了現場,問了幾戶村民,心裏的數,已經大概有了。
王建軍坐在後排,旁邊是營長。副營長坐在副駕駛,後邊還跟著一輛車,坐著幾個調查組的同誌。
車子開出王家莊,駛上通往縣城的柏油路。
營長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忽然開口:“建軍,你覺得王老焉這個人,怎麼樣?”
王建軍沉默了幾秒,說:“有問題。”
“什麼問題?”
“問題大了。”王建軍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篤定,“他是村支書,征地的事他一手經辦,補償款從他手裏過,救助金從他手裏發。他要是個清白人,那些錢就不會剋扣,那些證言就不會作假,那些村民就不會被蒙在鼓裏。”
營長點了點頭,沒說話。
王建軍繼續說:“剛才調查組問他那些問題,他一個也答不上來。征地標準不知道,補償款發放情況記不清,救助金的事說是誤會。一個當了十幾年村幹部的人,這些事能不知道?”
副營長從前座回過頭來:“你的意思是,他故意隱瞞?”
“不是故意隱瞞,”王建軍說,“是他不敢說。他背後有人,收了錢,辦了事,現在想撇清自己,撇不清了。”
車裏安靜了幾秒。
營長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玩味:“建軍,你這是要把王老焉往死裡整啊。”
王建軍搖搖頭:“營長,我不是要整他。我是想查清楚真相。王老焉確實有問題,但問題有大有小。他要是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對調查組來說,是最好的突破口。”
副營長點點頭:“有道理。王老焉是村裏的地頭蛇,這些年跟陳少、吳為民他們走得近,知道的內幕肯定不少。從他身上開啟缺口,事半功倍。”
營長沉吟了一下,說:“那咱們回去就跟調查組建議,把王老焉作為重點物件,先查他。”
王建軍看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神裡透著一絲感激。
車子繼續往前開。路過鎮上的時候,遠遠能看見那棟飛皇集團的氣派大樓,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紮眼。
營長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這樓,怕是住不久了。”
回到縣城的駐地,調查組的人已經先到了。帶隊的鄭處長正在會議室裡看材料,看到營長他們進來,抬起頭。
“走訪得怎麼樣?”
營長在他對麵坐下,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最後提到王老焉的時候,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鄭處長,那個村支書王老焉,問題很大。征地補償的事一問三不知,救助金剋扣的事支支吾吾,明顯心裏有鬼。建軍建議,可以從他身上開啟突破口。”
鄭處長看向王建軍。
王建軍點點頭:“王老焉這些年跟著陳少他們辦事,收了不少好處。他手裏有賬,有錄音,有證據。上次我去他家裏,他就交出來一部分。但那隻是冰山一角。要是能讓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整個案子就清晰了。”
鄭處長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跟營長剛才的如出一轍。
“王建軍同誌,你這是在給我們支招啊。”
王建軍也笑了,笑得很淡:“鄭處長,我不是支招。我是想讓真相早點水落石出。”
鄭處長點點頭,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看著窗外縣城的景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
“行。那就從王老焉開始。”
他看向旁邊的一個幹事:“明天,你帶人去王家莊,正式傳喚王老焉到案。態度要嚴肅,手續要齊全,讓他知道,這回不是開玩笑的。”
“是!”
王建軍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王老焉那張臉,那張在自己麵前戰戰兢兢、在吳為民麵前點頭哈腰、在鄉親們麵前趾高氣揚的臉。
那個人,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貪,慫,牆頭草,見風使舵。
但這一次,他或許會成為揭開真相的那把鑰匙。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