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王老焉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直熬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可剛睡著沒一會兒,他老婆就把他搖醒了。
“老焉!老焉!快起來!村裡來人了!”
王老焉猛地坐起來,心裏一陣發慌:“什麼人?”
“聽說是調查組的!已經進村了!好多人!”
王老焉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穿衣服,手抖得連釦子都扣不上。他老婆在旁邊幫他,一邊幫一邊唸叨:“老焉,你可千萬別亂說話啊,吳為民那天說的你都記住了……”
“知道知道!”王老焉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衝出房門。
他跑到村委會的時候,已經有人在門口等著了。幾輛車停在院門口,有軍牌,也有地方的牌照。一群人站在院子裏,有穿軍裝的,有穿便裝的,一個個表情嚴肅,氣場十足。
打頭的那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軍人,肩上是兩杠三星,上校軍銜。他旁邊站著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手裏拿著個筆記本,一看就是政府部門的。
王老焉兩腿發軟,硬著頭皮迎上去,臉上堆起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各位首長好,我是王家莊的村支書,王老焉。歡迎歡迎……”
那個上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旁邊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開口了:
“王支書,我們是聯合調查組的。今天來王家莊,主要是想瞭解一下飛皇集團專案的情況,還有徵地補償的相關問題。麻煩你帶我們看看現場,順便回答一些問題。”
王老焉連連點頭:“好好好,各位首長請,我帶你們看,帶你們看。”
一行人跟著王老焉,朝工地走去。
一路上,王老焉心裏七上八下,像揣了隻兔子。他偷偷觀察那些人的表情,想從他們臉上看出點什麼來,可那些人一個個麵無表情,什麼也看不出來。
工地就在前麵。那些銹跡斑斑的挖掘機還趴在那裏,工棚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冬日的陽光照在廢墟上,透著說不出的荒涼。
調查組的人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片狼藉。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開口問:“王支書,這個專案什麼時候開工的?目前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王老焉嚥了口唾沫:“呃……去年開春開工的,一期工程基本上……基本上快完了,二期準備啟動……”
“一期工程快完了?”戴眼鏡的男人看著他,“那這些工地為什麼停工了?機器為什麼生鏽了?”
王老焉的汗下來了:“這……這個是因為……因為有些村民不配合,阻撓施工……”
“村民不配合?”那個上校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威嚴,“據我們瞭解,王家莊的村民大多數都簽了字,搬了家。不配合的,有幾戶?為什麼不配合?”
王老焉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戴眼鏡的男人在旁邊翻著筆記本,繼續問:“王支書,征地補償的標準是多少?補償款發放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拖欠?有沒有剋扣?”
王老焉的汗流得更快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支支吾吾地說:“補償標準……這個……是按縣裏的檔案來的,具體的……具體的我記不太清了……”
“記不太清?”戴眼鏡的男人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銳利,“你是村支書,征地補償這麼重要的事,你記不太清?”
王老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旁邊一個年輕的調查組成員開口問:“王支書,村裏有幾戶村民反映,他們的救助金、慰問金被剋扣了。這事你知道嗎?”
王老焉渾身一抖,差點站不穩。
“這個……這個……”他的聲音都在抖,“可能是……可能是誤會……”
“誤會?”那個年輕人繼續問,“那王秀英、李玉珍這幾戶,他們的救助金髮了嗎?什麼時候發的?發到誰手裏了?”
王老焉徹底傻眼了。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上校看著他這副模樣,皺了皺眉,對旁邊的人說:“記一下,王支書對征地補償、救助金髮放等情況,回答不清,需要進一步核實。”
旁邊的人立刻在本子上記錄下來。
王老焉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戴眼鏡的男人又問了一些問題——關於趙剛的事,關於王老五被抓的事,關於安居房的承諾,關於那些按著紅手印的聯名信。
王老焉一個問題也答不上來。要麼支支吾吾,要麼顛三倒四,要麼乾脆不吭聲。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完了,這回真的完了。
調查組的人問完話,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讓他先回去,說後麵還會再找他。
王老焉失魂落魄地走回村委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他老婆從裏屋跑出來,看他這副樣子,急得直跺腳:“老焉!你怎麼了?你說話呀!”
王老焉抬起頭,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
“完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這回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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