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鬆手,順勢一推。黃毛蹬蹬蹬後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手腕直吸涼氣。
紅毛和綠毛本來還想上前,但被王建軍剛才露的那一手和那身氣勢徹底鎮住了。他們這類人最是欺軟怕硬,碰到硬茬子,跑得比誰都快。兩人對視一眼,連忙上前扶起黃毛。
黃毛也知道碰上了硬骨頭,不敢再放狠話,色厲內荏地瞪了王建軍一眼,又不敢真的瞪實了,嘴裏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麼,三人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跑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看向王建軍的目光帶著好奇和幾分敬意。老婦人更是千恩萬謝,非要塞給王建軍幾個鞋墊,被王建軍婉拒了。
“大娘,出門在外,自己多小心。”王建軍幫她扶正了攤子,簡單囑咐了一句,便轉身回到了妹妹身邊。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從出聲製止到混混離開,不過兩三分鐘。
梅麗一直緊緊抓著裝著包子的膠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哥哥。看到哥哥僅僅說了幾句話,動了動手,就把那幾個凶神惡煞的混混嚇得屁滾尿流,她的心砰砰直跳,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自豪!
這就是她哥哥!她的軍人哥哥!那麼威武,那麼可靠!麵對壞人時,如山嶽般沉穩,出手時,又如雷霆般迅捷有力!
“哥……”她看著走回來的王建軍,眼睛亮晶晶的,“你……你真厲害!”
王建軍臉上的冷峻瞬間融化,恢復了平時的溫和,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幾個小混混而已。快吃餛飩,要涼了。”
兩人回到小攤坐下。梅麗小口吃著餛飩,但目光總忍不住瞟向哥哥。剛才那一幕,深深印在了她腦海裡。她突然覺得,之前所有的恐懼和擔憂,在哥哥身邊,都顯得不那麼可怕了。有這樣一個哥哥在,那些欺負他們家的壞蛋,也一定會像剛才那幾個混混一樣,被打跑!
王建軍則平靜地吃著東西,心裏卻在想,省城車站尚且如此混亂,清源縣那邊,情況恐怕更複雜。剛才那幾個隻是底層的小嘍囉,真正難對付的,是像吳為民、陳少那樣,穿著西裝、打著官腔、卻幹著更骯髒勾當的人。
但他不怕。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這個“家”,既是國家,也是自己的小家。無論麵對的是明刀明槍的敵人,還是躲在陰影裡的蛀蟲,他都有責任、也有能力去戰鬥!
吃完早飯,時間差不多了。王建軍帶著妹妹,檢票上車。
開往清源縣的班車緩緩駛出車站,離開了繁華喧囂的省城,駛向那片生養他們的土地,也駛向了等待他們的、未知的風暴中心。
梅麗靠著車窗,看著越來越熟悉的田野和村莊,歸家的喜悅和對哥哥的崇拜交織在一起,讓她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紅潤。
王建軍並不知道,就在他和妹妹乘坐的班車駛向清源縣的同一時刻,王家莊裏正上演著另一場欺壓。
村東頭的工地上,幾台挖掘機暫時熄了火,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叼著煙,靠在機器上看熱鬧。工地邊緣的空地上,氣氛卻劍拔弩張。
飛皇集團清源分公司的專案經理吳為民,腆著肚子,叉著腰站在中央,一張油膩的臉上滿是怒容,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麵一個年輕人臉上。
那年輕人叫王小二,二十齣頭,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褲子上還打著補丁。他此刻低著頭,臉上有明顯的淤青,嘴角也破了,滲著血絲,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委屈,身體微微發抖。
“你他媽的給我老實交代!”吳為民指著王小二的鼻子破口大罵,聲音又尖又厲,“工地上的鋼筋、水泥,是不是你夥同外人偷出去賣了?啊?!”
“沒……沒有!吳經理,我真的沒有啊!”王小二抬起頭,急得快哭了,“我就是……就是在工地邊上撿了點廢棄的包裝紙殼子,想賣點錢貼補家用,我真沒動過工地上的材料!我發誓!”
“發誓?你發個屁的誓!”吳為民一腳踹在旁邊一個空的油漆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得王小二一哆嗦,“有人都看見了!看見你鬼鬼祟祟從工地拿東西出去!證據確鑿!還敢抵賴?”
他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穿著保安服,但一臉兇相,正是他手下的馬仔。其中一個上前一步,推了王小二一把:“吳經理問你話呢!老實點!”
王小二被推得踉蹌後退,差點摔倒,帶著哭腔說:“是誰看見的?讓他出來跟我對質!我真沒偷!”
“對質?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證人對質?”吳為民冷笑一聲,三角眼裏閃著陰狠的光,“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給我打!打到他承認為止!”
那兩個保安立刻獰笑著上前,一把揪住王小二的衣領,另一個揚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住手!住手啊!”一個蒼老焦急的聲音傳來。隻見村支書王老焉氣喘籲籲地小跑過來,他穿著件半新不舊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此刻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擠到吳為民跟前。
“吳經理,吳經理!消消氣,消消氣!”王老焉點頭哈腰,“這是怎麼了?小二這孩子,平時挺老實的,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吳為民斜睨了王老焉一眼,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依然強硬,“王支書,不是我不給你麵子。工地材料失竊,這是大事!影響工程進度,陳少怪罪下來,誰擔得起?現在有人指證就是他王小二乾的,人贓並獲……哦,贓物可能被他轉移了,但這小子肯定脫不了乾係!”
王老焉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麼材料失竊,什麼有人指證,八成是吳為民看王小二家是村裏的困難戶,又沒什麼背景,想找個由頭敲打一番,或者乾脆就是殺雞儆猴,為二期征地掃清障礙。王小二家就在村西頭墳地邊上,是二期工程要動的“釘子”之一。
但他不敢戳破,隻能賠著笑:“吳經理,您看,小二這孩子家裏確實困難,他爹癱在床上,老孃眼睛也不好。他可能就是撿了點廢品,絕不敢偷工地的東西。要不……這事我回去好好批評教育他,讓他寫個檢討,保證以後再也不靠近工地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孩子一般見識了?”
說著,他偷偷拽了拽王小二的袖子,低聲嗬斥:“還不快給吳經理認錯!保證以後再也不撿工地的廢品了!”
王小二又疼又怕又委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看到王老焉不斷使眼色,也知道硬扛下去沒好果子吃,隻得低著頭,哽咽道:“吳……吳經理,我錯了,我不該撿工地的東西……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這次吧……”
吳為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哼了一聲,擺足了架子:“王支書,也就是看在你的麵子上。要不然,就憑他偷盜施工材料這性質,直接送派出所,少說也得關他十天半個月!”
“是是是,謝謝吳經理高抬貴手!”王老焉連忙道謝,又踢了王小二一腳,“還不謝謝吳經理!”
“謝……謝謝吳經理……”王小二的聲音細若蚊蠅。
吳為民這才滿意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行了,滾吧!記住你說的話,再讓我看見你在工地附近轉悠,打斷你的腿!”
兩個保安鬆開了手。王小二如蒙大赦,捂著臉,一瘸一拐地趕緊跑了,背影倉惶可憐。
圍觀的人群中,有村民露出不忍的神色,但大多敢怒不敢言,低聲議論著散開了。誰都知道,吳為民這是借題發揮,立威呢。
等人都散了,吳為民才掏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對王老焉說:“王支書,看見沒?這二期工程還沒正式開始,就有人動歪心思了。你這村裏的工作,還得加強啊。”
王老焉心裏暗罵,臉上卻笑得更加諂媚:“是是是,吳經理提醒得對。是我工作沒到位。您放心,二期征地和遷墳的工作,我一定全力配合,做好村民的思想工作,絕不給公司和陳少添麻煩!”
“嗯。”吳為民吐了個煙圈,“特別是村西頭那幾家,像王秀英她們,還有那個王猛家,你得盯緊點。別讓他們再鬧出什麼事來。陳少的意思很明確,要順順利利、乾乾淨淨地把專案推進下去。必要的時候,”他壓低了聲音,眼中寒光一閃,“可以採取一些‘必要措施’。出了事,公司兜著。”
王老焉心頭一凜,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一定把工作做細,做在前麵。”
吳為民拍了拍王老焉的肩膀,語氣帶著施捨:“好好乾,王支書。陳少不會虧待你的。等二期專案落地,你們王家莊……哦不,是‘皇庭生態社羣’,可就大變樣了,你這個社羣主任,也跟著享福不是?”
王老焉聽得心花怒放,腰彎得更低了:“全靠吳經理提攜!全靠陳少關照!”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吳為民才帶著手下,坐上他那輛黑色的轎車,揚長而去。
王老焉站在原地,看著轎車捲起的塵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有些複雜。他回頭看了看王小二跑走的方向,又看了看村西頭,嘆了口氣。他知道,吳為民今天收拾王小二,是敲山震虎。接下來,村西頭那些“硬骨頭”,尤其是王秀英那家,恐怕要麵對更直接的壓迫了。
而他這個村支書,夾在中間,既要完成吳為民交代的任務,又怕村裡人背後戳脊梁骨,更怕……怕事情鬧得太大,最終無法收場。趙剛的死,雖然被定性為“意外”,但村裡私下傳言很多,他也聽到一些風聲,心裏不是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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