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求助的路,也斷了。他們真的,隻剩下彼此,和那個在風雨中飄搖的家了。
小芳從孃家回來,哭濕了王猛的肩頭,那份絕望像是冰冷的河水,浸透了每個人的心。王猛抱著顫抖的妻子,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隻覺得前路一片漆黑,連憤怒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幾場秋雨過後,天氣說變就變,凜冽的北風開始呼嘯著刮過王家莊,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往人脖子裏鑽。
早晚的寒氣像是能沁到骨頭縫裏,嗬出的氣都變成了一團團白霧。
往年這個時候,秀英早就張羅著去買過冬的煤了。村裏有專門賣煤的,用拖拉機拉來,一家買上一兩噸,堆在院角,蓋上破席子或者塑料布,一個冬天屋裏就能燒得暖烘烘的。
可今年,別說一兩噸,就是一兩百斤煤,秀英也拿不出錢來了。
那藍布包裡的錢,像陽光下的雪糕,眼看著一點點融化、減少。買完最近一次的口糧,隻剩下薄薄的一小遝,秀英數了又數,連一張整十塊的都湊不出來了。
這些錢,是要留著應付更緊急情況的,比如誰生病,或者……或者實在沒米下鍋的時候。買煤?想都不敢想。
取暖,成了這個家迫在眉睫的難題。
白天還好些,有點太陽,雖然沒什麼溫度,但至少亮堂。幾個人盡量在院子裏待著,找點活乾,活動著身體還能抵禦些寒氣。
王猛把院子裏那點柴火劈了又劈,劈得細細的,恨不得一根柴能燒出兩根的火來。小芳和李玉珍則把夏天穿的薄衣服都翻出來,一件件縫補,準備套在厚衣服裏麵穿。
可一到晚上,日子就難熬了。
太陽一落山,寒氣就像無孔的賊,從門縫、窗縫、牆壁的每一個縫隙裡鑽進來。那幾間土坯房,本來就不怎麼保溫,此刻更是冷得像冰窖。
灶膛裡的火,做完晚飯就熄了,不敢多燒一根柴,那點珍貴的柴火要留著最冷的時候應急。
屋裏不敢點煤油燈,費油。大家人早早地就擠到炕上。炕是涼的,秀英捨不得燒炕,那點柴火要用來白天做飯。幾個人合蓋著那床用了多年、已經不怎麼暖和的舊棉被,棉被又硬又沉,卻抵擋不住四麵八方滲進來的寒意。
李玉珍年紀大了,身體又虛,最是怕冷。她蜷縮在炕角,身上蓋著被子,還忍不住瑟瑟發抖,牙齒磕碰發出輕微的“咯咯”聲。小芳緊緊挨著她,想用自己的體溫給她一點溫暖,可她自己也是手腳冰涼。
王猛躺在最外麵,聽著屋裏壓抑的咳嗽聲和因為寒冷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心裏像壓著一塊巨石。
他年輕,火氣旺,還能扛得住,可他看著秀英嬸和玉珍嬸那凍得發青的嘴唇,看著小芳冷得把整個人都縮排被子裏,隻露出半個腦袋,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自責幾乎要把他淹沒。他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卻連讓家人暖和一點都做不到!
秀英躺在炕頭,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屋頂。寒氣像冰冷的蛇,纏繞著她的四肢,讓她感覺血液都流得慢了。
她聽著身旁李玉珍壓抑的顫抖,心裏計算著剩下的那點錢,還能買多少米,還能撐幾天。
煤?她連念頭都不敢有。她知道,村裡那些有閑錢的人家,已經開始拉煤了,拖拉機“突突”的聲音偶爾會從遠處傳來,每一聲都像是在提醒她們的窘迫。
有時候,實在冷得受不了,秀英會摸黑爬起來,去灶間抓一小把白天劈好的、最細碎的柴火,塞進灶膛裡,點燃。
那一點點微弱的火光,隻能照亮灶口一小片地方,散發出的熱量有限,但至少能給這冰冷的屋子帶來一絲絲虛幻的暖意和光亮。幾個人會不約而同地湊到灶口,伸出手,就著那轉瞬即逝的溫暖烤一烤,感受那短暫驅散寒冷的假象。
柴火很快燃盡,黑暗和寒冷重新吞噬一切。
“秀英嬸,”王猛在黑暗裏啞聲開口,“明天……我上山去看看,能不能砍點柴回來。”他知道山上的好柴早就被人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細枝末節,不耐燒,但總比沒有強。
“嗯,”秀英應了一聲,聲音帶著疲憊,“小心點,別走太深。”
“我也去。”小芳小聲說。
“你在家陪著玉珍嬸。”王猛拒絕道。
寒冷,不僅僅侵蝕著身體,更在消磨著人的意誌。每一天,從冰冷的被窩裏爬起來,麵對同樣冰冷的屋子,喝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感受著來自整個村莊的冷漠,這種日復一日的煎熬,比任何突如其來的打擊都更讓人絕望。
寒冬才剛剛露出它猙獰的一角,而秀英一家,連最基本的禦寒之物都沒有。這個冬天,註定要比往年漫長和難熬得多。那呼嘯的北風,彷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