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七層，會議室。
房間裏瀰漫著二手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到了仙境呢。
煙灰缸裡的煙蒂堆成了小山，氣氛可謂是十分的壓抑。
投影幕布上，正顯示著兩張照片：
左邊是李國華生前的標準照。
西裝熨得筆挺，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是旁人眼裏挑不出錯的成功人士。
右邊是開學典禮的直播截圖。
沒了頭顱的身體直挺挺倒在主席台的紅地毯上。
暗紅的血暈開，把那片喜慶的紅浸得愈發深紅。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
刑偵支隊的陸明。
技術隊的老李。
網安大隊的隊長。
幾位市局領導。
以及一些其他相關人員。
沒人說話，隻有投影儀的風扇在嗡嗡作響，把沉默拉得更長。
“死亡時間，上午十點四十七分。”
法醫主任終於站了起來。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鐳射筆的紅點穩穩落在屍體的頸椎斷麵處。
“一刀斷頭，兇器就是市麵上隨處可見的普通水果刀，但這手法太專業了。
精準卡著第三和第四頸椎的間隙下刀，斜向上四十五度角。
乾淨得連多餘的軟組織損傷都沒有，一刀，直接斃命。”
“兇手呢？”
主位上的副局長趙建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也死了。”
法醫主任切換了照片，螢幕上出現了第十個兇手的屍體特寫，
“身中六槍，三槍直擊要害，死亡時間和李國華幾乎完全重合。”
“身份查清沒有？”
陸明接著開口說道：
“現場一共十具屍體，長相完全一致。
指紋、虹膜、DNA，全都是同一個人。
資料庫比對結果，叫陳敬業，四十五歲，肺癌晚期患者。
法定死亡時間是今天上午十一時零三分，地點是市腫瘤醫院。”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輕了下去。
“十……十個陳敬業？”
一個年輕警員沒忍住，聲音裡全是難以置信。
“對。”
陸明抖了抖煙灰，又摸出煙盒，這是他今晚的第七支煙了，
“但醫院那個正主陳敬業，從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宣告死亡，半步都沒離開過重症病房。
監控全時段覆蓋，護士每小時一次的查房記錄簽得滿滿當當。
管床醫生可以拍胸脯保證，那時候的他已經是肺癌終末期，連翻身都要靠護工，根本不可能下床。”
“那操場上那十個……”
“不知道。”
陸明直接打斷了他，
“法醫初步屍檢，那十具屍體的生理年齡都在三十歲左右。
身體健康，肌肉發達，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
和醫院裏那個癌症晚期的陳敬業，除了一張臉、一套DNA，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難道是克隆？”有人壓著嗓子，蹦出兩個字。
技術隊的老李頭也沒抬，直接否定：
“怎麼可能？
就算真有那逆天的技術，從陳圓圓出事到現在滿打滿算六個月。
你能克隆出十個三十歲的大活人？
我所知的技術沒有能夠做到的。”
趙建國的目光轉回陸明臉上：“那你怎麼解釋？”
陸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手裏的煙又燃掉了半截。
“我解釋不了。
但我能確定一件事。
昨天夜裏死在網咖後巷的三個學生，現場提取到了陳敬業的頭髮。
今天上午，李國華死在開學典禮上。
殺他的人，和殺那三個學生的，是同一個人。”
“動機呢？”
“復仇。陳圓圓案的所有相關人員，二十四小時之內，全死了。”
會議室又安靜了下來。
“陳圓圓案……”
趙建國皺起眉，
“半年前那個學生意外墜樓的案子？”
陸明從腳邊的資料夾裡抽出一疊紙，指尖用力，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陳圓圓的死並非意外，我申請重啟調查後，技術隊重新勘了現場。
在校長辦公室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我們找到了陳圓圓的頭髮。”
“還有更關鍵的，王浩那三個學生的銀行流水有問題。
半年前，他們三個人的賬戶裡，各自多了五萬塊。
匯款方是個空殼公司，順著資金線往上扒。
最終的源頭，是李國華名下那家培訓學校。”
“你的意思是……”
趙建國的臉徹底沉了下來，聲音裏帶著寒意。
“我的意思是，陳圓圓的死，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什麼霸淩導致的自殺。
是李國華強姦未遂，把人逼得跳了樓。
事後他花錢買通王浩三個學生頂了霸淩的鍋。
又請了律師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連案底都沒留下一點。”
“證據鏈完整嗎？”
“正在補全，我已經派人去李國華的家裏和辦公室搜查，還有他名下那傢俬立孤兒院。”
陸明的聲音突然低了些：
“上個月，他剛收養了四個女孩，年紀都不大，我懷疑……”
話沒說完，但會議室裡的人都懂了那沒說出口的惡意。
趙建國猛地站了起來：
“先給我查個底掉，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另外，操場十具屍體、陳敬業的死亡事件，立刻成立專案組。
陸明，你來牽頭。”
“是。”
人很快走光了，陸明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裏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一點濃重的煙味。
樓下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燈火連成星河。
可他心裏那股不安，卻像潮水一樣往上湧。
十個一模一樣的人，一樣的臉，一樣的DNA。
這已經超出了他二十多年刑偵生涯的所有認知。
“嗡嗡——！”
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是老李打來的電話。
“陸隊，李國華的辦公電腦，我們破解了那幾個加密分割槽。
裏麵的東西……算了，你最好親自過來看看。”
“我馬上到。”
陸明掛了電話，轉身快步走向電梯。
他倒要看看，這個李國華背地裏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不久後，陸明來到技術科，見到了老李。
“陸隊，你自己看吧。”
老李將電腦推給陸明。
陸明俯身檢視，這一看，他感覺自己的三觀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加密分割槽裡是各種汙穢不堪的視訊。
都是李國華和一些未成年少女做那種事情的視訊。
其中就有他在之前收養的孤兒院女孩。
李國華將這些視訊做了細緻的分類。
每個分類下還有更細的分類。
他找的還都是一些沒背景，家裏窮的女孩。
“媽的！這個畜生！”
陸明目眥欲裂。
他萬萬沒想到，李國華表麵正義的麵孔下，藏著的是如此變態的靈魂。
“立刻行動！李國華這個狗東西做這些事情絕對有幫手！”
“把這些人都給我抓起來！！！”
“是！”